第二十三章 郭李的逆转（三）
天宝十五载二月十六日，九门县。
史思明的大军刚撤退不久。饶阳方向一支约五千人的燕军步兵，便已抵达九门县，在逢壁休息。
燕军赶了一昼夜的路，此时早已人困马乏，皆放下兵器倒头就睡，一时间鼾声如雷。
滹沱河的岸边，芦苇随风摇荡，四下无声，一片死寂。
李光弼带着步兵、骑兵各二千人，行步如猫般沿着滹沱河两岸隐蔽前进，行至逢壁，觅得燕军休息的地方时，李光弼压着嗓音，低声对着手下道：“动手！”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燕军忽的惊醒，看着眼前的唐军，慌忙起身欲探手寻身后长枪，并叫醒身旁同伴。还未等他摸到长枪半寸，便被李光弼一刀割破喉咙，咽气倒地。
“轻些下手！”李光弼再次嘱咐道。
唐军的脚步声更轻了，此时刮起了山风，风声与脚步声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风轻轻吹拂着燕军的脸庞，轻柔舒服。
他们慵懒地翻了一下身，砸吧了一下嘴，继续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他们的嘴角微微一笑，定是做了很美的梦。在梦中他们仿佛看到了燕军攻下常山时的胜利景象。
可惜当冰冷的刀锋，划过他们的脖颈时，一股锥心的刺痛，还是打破了他们的美梦。他们猛然惊醒，眼角挤出几滴眼泪，随即便是死一般地沉睡，旁人再也无法打扰。
就这样于逢壁休息的燕军，一个个皆瞪大双眼，头软软地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唐军不动声色地取走了他们的性命。
一具具燕军尸体下的一滩滩红色血迹，汇聚成一条血河，与上午被鲜血浸染的滹沱河别无二致。
“多亏附近村民报信及时，才得以歼灭燕军援兵，接下来便是等！”李光弼抬眼望向瓦蓝色天空，刚刚那几片蔽日的浮云忽的四散开来，一片清明。
此时，燕军大营。
史思明坐立不安，“经此一役，我军损失惨重，且不可再轻举妄动。”
他双目紧闭，胡须抖动了一下，接着缓缓道：“唐军兵力有限，亦不敢先行发难。为今之计，唯有按兵不动，以觅良机，再做打算！”
“全军听令，随我退至九门县！”
听闻史思明在常山城遭遇惨败，驻守平原郡的颜真卿，捻须轻叹：“朝廷果然派援军驰援河北，所派之人虽非李萼所说的程千里，而是李光弼。此人一进常山便打了胜仗，于河北的光复，大有助益！”
“我应紧随其后，方不负朝廷所托，不负族兄遗志！”
于是，不久之后，颜真卿便与北海太守贺兰进明联手，出兵克复了信都郡，一度扭转陷入低潮的河北抵抗运动，为其再添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史思明与李光弼如此僵持四十多天之久，两军皆按兵不动，都没有要出兵的意思。
天宝十五载四月初，九门县。
史思明往嘴里塞着食物，用力咀嚼片刻后，喉节滚动，猛的咽了下去，顿觉心下畅快，“酒足饭饱，自是无忧！”
话音刚落，他抹了抹嘴，瞥了一眼餐盘中的食物残渣，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对着身边的部下道：“常山那边可有消息？”
几日后，常山郡。
“报！”
“此次粮草，可顺利送达？”李光弼忙起身追问。
“还是被燕军截获！并且……”
“并且什么？”
“燕军已经完全烧毁常山的粮草补给线，从常山直接提供粮草补给，怕是再无可能！”
李光弼面色一沉，“战马不能只吃草席，将士更要吃饱，才能抵御叛军。粮草不足，亟待解决，耽误不得！”
夜幕降临，五百辆粮车自常山城门由一千名弓弩手两人为一组，严加护送，雁行般向距离常山郡最近的石邑县方向缓缓驶去。
月光如水，映得车夫身上铠甲明晃晃的。
“不好！是弓弩手！”埋伏在林中的燕军低声道。
林中倏然惊起一阵鸟鸣，为首的燕军不敢轻举妄动，嘱咐身边的手下道：“快去禀报史帅！”
翌日，石邑县。
蔡希德在城下吆喝：“张奉璋，快交出粮草，出门受死！”
张奉璋不动声色，命人自城门扔下滚木、狼牙拍，蔡希德因缺少攻城工具，猝不及防，只能下令撤兵。
此时，前来运粮的常山车队，也已行至石邑县。一千名弓弩手，即刻布阵，如蝗箭矢，向燕军射来。
蔡希德面色铁青，慌乱之中，左肩中箭，忙令全军撤退。
燕军撤退途中，皆争先恐后，暗自怒骂：“又是那些弓弩手！”
粮草顺利运至常山，本是皆大欢喜，但李光弼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长此以往，我军与燕军的对峙坚持不了多久。”李光弼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突然他抬眼看向粮车入城的方向，神色一凛，便快步行至案几，拿起毛笔，铺开麻纸，匆匆几笔。
然后他马上将麻纸折好，高声道：“来人啊！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代郭节度手中！快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