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思水星
第六章:成长·各自的远方
高三的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林知遥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吃早饭、背英语单词。六点二十出门,六点四十到教室,开始早读。她的课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A大物理系"五个字,笔划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有人负责翻一页,从"距离高考还有365天"开始,一天一天地减少,像是一个在不断缩小的沙漏。同学们的脸上渐渐褪去了高一高二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的神情。课间的时候,走廊里有人捧着书边走边看,有人靠在墙边闭着眼睛默念政治要点,有人在讨论一道数学压轴题的第三种解法。
林知遥成了图书馆的常客。靠窗那张老木头桌子上,"天道酬勤"四个刻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桌面上多了新的划痕——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朵小花,有人在角落里写了一句"加油"。
她坐在对面的位置。那个位置空着,再也没有人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百年孤独》放在桌面上,再也没有人忽然拿一罐冰凉的橘子汽水碰她的脸颊。
但她每天都在那个位置坐着。
高三是孤独的,但也是充实的。林知遥把所有思念都化作动力,刷题、整理错题本、参加模考、复盘。她的成绩从年级前五十一路攀升——前四十、前三十、前二十,到了高三下学期,她稳在了年级前十。老师惊讶于她的进步,班主任周老师特意找她谈话:"知遥,你这段时间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只有林知遥自己知道,她每晚睡前都会打开一个铁盒子——浅绿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盖子已经被磨掉了漆。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许星野从省城寄来的信。
许星野在省城的高中同样拼命。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陪床,凌晨在病房走廊的灯光下刷题。他的信总是在凌晨写成,笔迹潦草但很有力,字里行间偶尔会沾上一滴墨水。
第一封信来的时候是三月,信封上贴着省城邮票,邮戳模糊不清。林知遥拆开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知遥:你好吗?省城的春天和明华不一样,这里的梧桐树少很多,街道更宽更直。我在新学校适应得还行,班主任知道我家里情况之后给我免了晚自习,允许我每天提前一小时走。我妈恢复得不错,现在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了。我把你的照片给她看了——就是那张在图书馆门口的——她说你看起来很乖,让我不要欺负你。我怎么会欺负你呢?我想你都快想疯了。好了,不写了,护士来查房了。下次联考我要进年级前五十,你等着看吧。"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本纸,边缘被撕得不太整齐。林知遥把信读了四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铁盒子里。
第二封信来的时候是六月。信纸变成了印着医院抬头的便笺纸,估计是他在走廊值班台上随手拿的。
"知遥:我今天收到学校发的联考成绩单了,年级第三十八名。虽然和你还有差距(你上次说你进前十了对吧?真厉害),但我已经拼命追了。我妈今天说她想吃橘子,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想的不是我妈,我想的是你——我想到你第一次接过橘子汽水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吓到的猫。我好想回来见你。"
林知遥读到"眼睛瞪得圆圆的"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在宿舍床上笑得停不下来。
她回信。用那种带香味的信纸,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
"许星野:恭喜你进前五十。不过我不意外,你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以前太懒。我今天在食堂看到一只新的流浪猫,橘色的,特别像你。我拍了照片但没法寄给你,就自己留着看了。A大的物理系去年分数线是六百八十五,我模考考了六百九十三,但我还想再高一点。我在等你回来,你在那边加油。另:阿姨想吃橘子的话,告诉她橘子是太阳的颜色,吃了会开心。"
他们保持着每周一封信的节奏。不是邮件,不是微信,是手写的信。信里不谈风月,只谈生活、学习、对未来的期待。但每一封信都像一颗小小的糖,在日复一日的刷题和模考之间给她提供一点甜。
"今天模拟考理综,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三种方法做出来,监考老师看了我好几眼。"
"我妈今天在走廊里走了五十步,护士说恢复得很好。她让我问你,等你考完试了能不能来家里吃饭。"
"图书馆旁边那棵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金灿灿的特别好看。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倒计时还有一百天。知遥,等我。"
最后一封信来的时候,信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颗橘子。歪歪扭扭的,像是他自己画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
"A大见。"
林知遥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铁盒子里的信已经装了满满一盒,从三月的第一封到五月的最后一封,整整一年半,五十二封信。
她把盒盖子合上,轻轻拍了拍。
"好,"她说,"A大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