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发现自己有个毛病,就是明知道某条路走不通,我还是会走上去。不是因为不知道那是死路,是因为走那条路不用动脑子。我跟人相处时,还是习惯用老一套去应对——该讨好时讨好,该忍时忍,该接住不该接的话时也照接不误。那些反应像写在身体里的程序,一个情境来了,程序就自动启动,我都不用想。可每次程序运行完,我都会后悔。但下一次,同样的情境来了,我还是选了同样的方式。
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到底在怕什么?怕改变之后,连现在这点舒服都保不住。哪怕这点舒服是假的,是短暂的,是之后会让我难受的。我还是不想放掉它。我知道旧模式会带来痛苦,但那种痛苦是熟悉的。而新的路径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我要重新摸索、重新适应,意味着我会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走路。光是“不知道怎么走”这件事,就足够让我缩回原来的壳里了。
我以前觉得,这样是懒。后来发现,不只是懒,是怕。我怕新的路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怕走了弯路,怕努力了也没结果,怕自己撑不住。于是我告诉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那句“至少我知道”背后藏着的,是我亲手把自己锁在了一个没有新风景的地方。明知道结局会重演,还是选择不换剧本,是因为换剧本这件事本身,比演一出烂戏还要可怕。我用“熟悉”换掉了“可能更好”,用“安全”换掉了“有机会不一样”。我知道这是逃避,但我还是选了逃避。因为逃避在那一刻,看起来更轻松。
我以前很讨厌承认这一点。我以为只要不去看,那个问题就会自己消失。但它不会,它只会换个方式再来一次。它会在某一天,以另一个人的话、另一件事的结果,再次回到我面前,问我:你这次愿意看了吗?我一次次地闭眼,它一次次地敲门。不是它非要让我难过,是它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它,但它在提醒我,那扇门迟早要开的。
后来我开始试着在那些“明知道”的时刻停下来。不是立刻做出新的选择,就是停一下。在我要说出那句讨好的话之前,先停一秒。在我想要回避的时候,先多看一秒。在我想用旧的模式去回应之前,先问自己一句:这是我选的,还是它自己跑的?那几秒的停顿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它在慢慢地打断那个程序。就像给一个运行了太久的系统装了一个刹车,我需要它时不时地介入一下,才能开始看到选择的存在。
现在我还会走回旧路,还是会偷懒,还是会选择那个熟悉的而不是正确的。但次数在变少,间隔在变长。我不再因为走回旧路就否定自己,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还没走到那个出口。有些改变不是一次完成的,是很多次很小的选择积累起来的。我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拿走那个旧的版本,归还给更久远的过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只是还需要时间,让新的我完全接手。而那个新的我,正在练习在每一个旧选择面前,多停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