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内容:卷第二百三十九,唐纪五十五 元和七年(812)十月至元和十一年(816),共4年3个月
【原文】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壬辰、812)
冬,十月,乙未,魏博监军以状闻,上亟召宰相,谓李绛曰:“卿揣魏博若符契。”
李吉甫请遣中使宣慰以观其变,
李绛曰:
“不可。今田兴奉其土地兵众,坐待诏命,不乘此际推心抚纳,结以大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将士表来为请节钺,然后与之,则是恩出于下,非出于上,将士为重,朝廷为轻,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也。机会一失,悔之无及!”
吉甫素与枢密使梁守谦相结,守谦亦为之言于上曰:“故事,皆遣中使宣劳,今此镇独无,恐更不谕。”
上竟遣中使张忠顺如魏博宣慰,欲俟其还而议之。
癸卯,李绛复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举,时机可惜,奈何弃之!利害甚明,愿圣心勿疑。计忠顺之行,甫应过陕,乞明旦即降白麻除兴节度使,犹可及也。”
上欲且除留后,
绛曰:“兴恭顺如此,自非恩出不次,则无以使之感激殊常。”上从之。
甲辰,以兴为魏博节度使。忠顺未还,制命已至魏州。兴感恩流涕,士众无不鼓舞。
庚戌,更名皇子宽曰恽,察曰悰,寰曰忻,寮曰悟,审曰恪。
李绛又言:
“魏博五十余年不沾皇化,一旦举六州之地来归,刳河朔之腹心,倾叛乱之巢穴,不有重赏过其所望,则无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邻劝慕。请发内库钱百五十万缗以赐之。”
左右宦官以为“所与太多,后有此比,将何以给之?”
上以语绛,绛曰:“田兴不贪专地之利,不顾四邻之患,归命圣朝,陛下奈何爱小费而遗大计,不以收一道人心!钱用尽更来,机事一失,不可复追。借使国家发十五万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费岂止百五十万缗而已乎?”
上悦,曰:“朕所以恶衣菲食,蓄聚货财,正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贮之府库何为!”
十一月,辛酉,遣知制诰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钱百五十万缗赏军士,六州百姓给复一年。军士受赐,欢声如雷。成德、兖郓使者数辈见之,相顾失色,叹曰:“倔强者果何益乎!”
度为兴陈君臣上下之义,兴听之,终夕不倦,待度礼极厚,请度遍至所部州县,宣布朝命。奏乞除节度副使于朝廷,诏以户部郎中河东胡证为之。
兴又奏所部缺官九十员,请有司注拟,行朝廷法令,输赋税。田承嗣以来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
郓、蔡、恒遣游客间说百方,兴终不听。
李师道使人谓宣武节度使韩弘曰:“我世与田氏约相保援,今兴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也。我将与成德合军讨之。”
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度河,我则以兵东取曹州。”师道惧,不敢动。
田兴既葬田季安,送田怀谏于京师。辛巳,以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李绛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万顷,请择能吏开置营田,可以省费足食,上从之。绛命度支使卢坦经度用度,四年之间,开田四千八百顷,收谷四千余万斛,岁省度支钱二十余万缗,边防赖之。
上尝于延英谓宰相曰:“卿辈当为朕惜官,勿用之私亲故。”李吉甫、权德舆皆谢不敢。
李绛曰:“崔祐甫有言,‘非亲非故,不谙其才。’谙者尚不与官,不谙者何敢复与?但问其才器与官相称否耳。若避亲故之嫌,使圣朝亏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则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之!”
上曰:“诚如卿言。”
是岁,吐蕃寇泾州,及西门之外,驱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绛上言:
“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镇兵,始,置之欲以备御吐蕃,使与节度使掎角相应也。今则鲜衣美食,坐耗县官,每有寇至,节度使邀与俱进,则云申取中尉处分,比得其报,虏去远矣。纵有果锐之将,闻命奔赴,节度使无刑戮以相制之,相视如平交,左右前却,莫肯用命,何所益乎!
请据所在之地士马及衣粮、器械皆割隶当道节度使,使号令齐壹,如臂之使指,则军威大振,虏不敢入寇矣。”
上曰:“朕不知旧事如此,当亟行之。”
既而神策军骄恣日久,不乐隶节度使,竟为宦者所沮而止。
【原文华译】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公元812年)
1 冬,十月十日,魏博监军将魏博将士废黜田怀谏、拥立田兴的情况向朝廷报告,皇帝连忙召见宰相,对李绛说:“卿对魏博事态发展的预测,丝毫不差!”
李吉甫建议派中使前去安抚,以观其变。
李绛说:“不可!如今田兴奉上土地兵众,坐待诏命,不趁此机会推心置腹地抚慰、接纳他,结以大恩,而是等中使到了那里,将士们上表来为他请求节度使节钺,然后再给他,那是恩出于群下,不是出于皇帝了。将士为重,朝廷为轻,他的感戴之心也不能和现在相比。机会一失,悔之无及!”
李吉甫一向与枢密使梁守谦相互勾结,梁守谦也为他说话,对皇帝说:“按惯例,都是派中使前往宣慰,如今唯独魏博没有,恐怕他们更不明白朝廷的态度。”
皇帝最后派张忠顺前往魏博宣慰,想要等他回来再商议。
十月十八日,李绛再次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举,时机要珍惜,为什么要抛弃!利害关系非常清楚,希望圣心不要犹疑。计算张忠顺的行程,他应该刚刚过了陕县,乞请明天早上即刻降下白麻诏书(指重要的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还来得及。”
皇帝想要暂且任命他为留后,
李绛说:“田兴恭顺如此,如果不拿出特别的恩典,不能让他感激殊常。”皇帝听从。
十月十九日,皇帝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还未回来,制命已经抵达魏州。田兴感恩流涕,士众无不欢欣鼓舞。
2 十月二十五日,皇帝给皇子们改名,李宽改名为李恽,李察改名为李悰,李寰改名为李忻,李寮改名为李悟,李审改名为李恪。
3 李绛又说:
“魏博五十余年没有浸润帝王的教化了,一天之间,举六州之地来归顺朝廷,挖空了河朔地区叛乱的腹心,如果没有给予超出他们期望的重赏,则无以慰藉士卒之心,让相邻各道受到劝勉,感到羡慕。请发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赏赐给他们。”
左右宦官认为:“给得太多,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拿什么来给?”
皇帝用这话问李绛,李绛说:
“田兴不贪割据之利,不顾相邻各道威胁,归命圣朝,陛下为什么要爱惜一点儿小钱而破坏大计方针,不去收揽一道人心?钱用尽了,还会再来,机会一失,不可复追。假使国家发十五万兵马去攻取六州,一年之后攻克,消耗的费用岂止一百五十万缗?”
皇帝喜悦,说:“朕之所以穿着粗糙的衣裳,吃着粗劣的饮食,蓄聚货财,正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钱财都存在府库里做什么呢?”
十一月初六,皇帝派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慰,把钱一百五十万缗赏给军士,六州百姓免除租税一年。军士受赐,欢声如雷。
成德、兖郓来的几拨使者见了,相顾失色,叹息说:“倔强而不服从朝廷,难道真有什么益处吗?”
裴度为田兴陈说君臣上下之义,田兴倾耳恭听,整夜都不厌倦。田兴待裴度礼节极厚,请裴度遍至所部州县,宣布朝廷命令。他还奏请朝廷给他任命一位节度副使。皇帝下诏,让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担任。
田兴又奏报部下缺少官员九十人,请有司任命,在魏博推行朝廷法令,向朝廷缴纳赋税。田承嗣以来所建造的房屋,奢侈僭越的,田兴都避而不居。
郓州李师道、蔡州吴少阳、恒州王承宗不断派来说客,千方百计地游说,田兴一概不听。
李师道派人对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结盟,相互保全,互相援助。如今田兴并非出自田氏一族,又破坏河南、河北的规矩,也是您所厌恶的吧!我准备与成德合军讨伐他!”
韩弘说:“我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利害关系,只知道奉诏行事而已。如果你的兵北渡黄河,我则以兵东取曹州(李师道的地盘)!”李师道惧怕,不敢动兵。
田兴安葬田季安以后,送田怀谏去京师。十一月二十六日,宪宗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4 李绛奏报振武及天德附近大约有一万顷良田,建议选择能吏,开置营田,可以节省经费,让粮食充足,皇帝听从。
李绛命度支使卢坦筹措经费,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米四千余万斛,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余万缗,边防都依赖着这项收入。
5 宪宗曾经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你们应当为朕爱惜自己担任的官职,不要随意偏袒自己的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表示不敢。
李绛说:“崔祐甫说过:‘非亲非故,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才能?’知道有才干的尚且不给他官职,不知道的怎么敢给!关键看他的才器与官职是否相称。如果要因为亲故关系而避嫌,让圣朝人才缺乏,这是苟且偷安之臣的行为,不是至公之道。如果所任用的人不称职,则朝廷自有典刑,谁能逃脱!”
宪宗说:“你说的对。”
6 本年,吐蕃攻打泾州,直抵西门之外,驱掠人畜而去。皇帝担忧,
李绛上言:
“京西、京北都有神策军镇守,开始的时候,设置他们是为了抵御吐蕃,与节度使掎角相应。如今神策军享受鲜衣美食,空耗国家钱粮。每有敌人攻来,节度使请他们一起进兵,他们就说要等待中尉命令;等中尉命令送达,敌人已经远去了。
就算有果决勇猛之将,闻命奔赴,节度使跟神策军将领互相以平级看待,也没有权力管制神策军,让神策军向左向右或向前向后,他们都不听,有什么益处呢?
建议将神策军的防区、士兵、战马及衣粮、器械全部划归当道节度使,让号令齐一,上指挥下就像手臂指使手指一样,则军威大振,敌人就不敢前来攻打了。”
皇帝说:“朕不知道旧事如此,你说的应当即刻推行。”
不久,由于神策军骄恣日久,不乐意隶属节度使,这项安排最后被宦官阻止而没有实施下去。
【学以致用】
看这一段历史,站在唐宪宗的角度代入,思考:
面对人生的大机会,我们该怎么做?
01,要小心习性的影响
这里有两个唐宪宗的细节
1,他在明知李绛是正确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听从李吉甫的建议?
首先是李吉甫拉拢了宦官梁守谦一起说服。其次他们提到了“惯例”。
于是,唐宪宗的思维就顺着他们走了。
惯例,意味着出错率小,可是他们没想过,过去的方法只能得到过去的结果,削藩遥遥无期。
2,唐宪宗想暂时任命田兴为留后
這都是习性作怪,事情眼看已成了,就舍不得给奖励。
奖励,如果不能奖的让人心花怒放,谁会有更大的积极性?
奖励本质上是兑现已经发生的结果,但领导者或者组织看重的永远是未来,
所以,奖励就不能只是刺激当事人的当下,更要激励当事人的未来,让其能做出更大的贡献,比如他的忠诚或者新的功劳
同时,更是为了激励当事人以外的人。包括自己的其他内部人员以及对手的人员。
千载难逢的机会,唐宪宗差点失去。这里面的思维,习性的变化,值得我们体会。
02,认定的事情,要不断加持,坚定不移。
今天的道理,能不能经得住明天事的敲打?
认为对的方向,在执行过程中,会有无数力量来拉扯你反着走,
这是常有的事
所以,需要小心,需要不断确认,不断加持,坚定不移。
毕竟改变人生命运或组织命运的机会次数是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