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堕仙途
魔渊的雪是黑色的。
容昭倚在骷髅王座上,看掌心红梅被浊气浸染成紫。自那日吞下天劫,他再未穿过白衣。玄铁甲胄下延伸出的血管泛着金纹——那是云岫最后一滴心头血,在他体内烧了百年。
"尊上,该饮药了。"
魔将呈上琉璃盏,里头晃着的不是药,是刚从仙门抓来的修士精魄。容昭却将血梅掷入盏中,看花瓣将精魄啃噬殆尽:"换成往生池水。"
殿外枯梅林里,第三百个"云岫"正在成型。
子夜时分,容昭剖开了自己的胸腔。
金骨上爬满咒文,每道裂痕都嵌着片冰棺碎屑。他将往生池水浇在心脏上,看血肉中浮出个虚影——十四五岁的云岫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的却是他现在的模样。
"师尊怕吗?"他掐灭虚影,任由心血浸透脚下法阵,"很快,你连恨我的力气都不会有。"
阵眼处躺着支白玉簪,正是当年被云岫摔碎的那支。此刻它吸饱了魔气,正将三百里亡魂炼成傀儡丝。
鬼市的灯笼亮起时,容昭擒住了一只画皮妖。
那妖怪顶着云岫的脸,指尖却生着倒刺。他饶有兴致地任它抓破颈侧,直到在伤口处嗅到熟悉的白梅香:"玩够了吗?"
画皮妖突然僵住,面皮寸寸剥落,露出张稚气未脱的少女容颜——正是云岫残魂所化。她腕间银铃狂响,瞳孔却映出容昭身后的魔影:"你...成了我的劫?"
"是师尊先把我变成这样的。"
容昭将残魂锁在玄铁笼中,笼柱刻满逆转的囚仙咒。少女云岫每挣扎一次,他心口的金纹便亮一分。当黎明将至,笼中已堆满带血的冰屑——她在尝试自毁。
"省点力气。"他隔着笼子喂她吞下自己的血,"你碎一次,我便杀百人。"
残魂突然笑了,那神情与三百年前诛仙台上的云岫重合:"你猜,我给自己下过多少道禁制?"
魔渊最深处,容昭找到了那具冰棺。
棺中女子与他豢养的残魂截然不同——眉目凌厉,战甲残破,心口插着把缠梅长剑。棺盖上积着厚灰,却仍能辨出密密麻麻的"昭"字,全是人血书写。
当他触碰剑柄的刹那,整个魔渊开始震颤。战甲化作飞灰,露出女子脖颈后的烙印:
【堕仙云岫 弑师叛道 永囚阿鼻】
落款日期,竟是他们初见那日。
"惊喜吗?"
残魂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少女的面容正逐渐与冰棺中的战甲女子融合。她指尖抚过容昭眉间魔纹,所触之处皆绽开血梅:"当年你问我为何停留……"
"因为看到未来的自己,正在这里等你。"
血月当空时,容昭启动了上古禁阵。
三百傀儡丝刺入残魂灵台,却在读取记忆时尽数崩断。他呕着血大笑,终于看清最残酷的真相——冰棺旁的时间符咒显示,这个堕仙云岫来自千年之后。
而她战甲上的梅枝纹路,与自己掌心胎记分毫不差。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