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暖阁藏锋
容昭开始梦见剑。
那些裹着霜雪的剑刃总在子夜时分破窗而入,悬在他眉心三寸处嗡鸣。剑穗上染血的银铃与云岫腕间那串一模一样,可当他伸手去碰,利刃便化作血色梅瓣,片片割开他指尖。
今夜他是被冰棱碎裂声惊醒的。
循着声响摸到暖阁暗门,缝隙里漏出的光映着满地冰晶。容昭屏息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云岫赤足踏在冰锥丛中,足尖每落一步,便有新的冰刺穿透她脚背。
"还不够......"
她喃喃自语,掌心凝聚的冰刃突然调转方向,直刺心口。鲜血溅上琉璃屏风时,容昭终于看清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每道痕迹旁都标注着年月,最早的一条竟在三百年前。
"师尊!"
冲进去的瞬间,容昭被狂暴的灵力掀翻在地。云岫颈后的朱砂纹已蔓延至眼尾,在血色中绽成曼珠沙华的形状。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眸中冰蓝流转:"谁许你来的?"
少年突然抓住她淌血的手腕。
两股灵力在相触处激烈碰撞,容昭额间浮现出与云岫相同的纹路。暖阁四壁的冰棱同时炸裂,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残影——每一片冰晶里都是云岫剜心碎骨的模样。
"这些伤......都是为我受的?"
云岫甩开他的手,破碎的衣袖却露出小臂狰狞的咬痕。容昭瞳孔骤缩,那是他七岁梦魇时留下的牙印,此刻竟泛着黑气。
"自作多情。"她弹指封住他咽喉,染血的指尖抚过少年眉骨,"教你个道理——"
"越是美丽的,越会骗人。"
三更天,容昭盗走了禁阁钥匙。
玄铁盒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剑谱,而是一卷褪色的婚书。展开的刹那,他腕间银铃突然炸裂,铃芯滚出的竟是半枚带血的冰弦——与那日琴室所见如出一辙。
婚书末端并列的两个名字正在渗血:
【云岫】
【容昭】
三百年前的墨迹。
栖梧山巅的练剑坪上,容昭第一次召出了心魔剑。
剑身缠满血色梅枝,与他胎记纹路完美契合。当剑锋劈开夜幕时,他看见十四岁的自己正被云岫搂在怀中,而她心口延伸出的灵丝,早已将他五脏六腑都缠成提线木偶。
"难怪我学什么都快......"少年癫狂大笑,剑指暖阁方向,"原来早就是您掌中傀儡!"
剑气横扫之处,三百里梅林尽数凋零。
云岫来得很慢。
她披着容昭及冠时送的雪狐氅,发间别着那支始终没送出去的梅花玉簪。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接住她唇边溢出的血。
"剑不是这么用的。"
她握住容昭持剑的手,带他刺向自己心窝。少年惊恐地发现,剑锋没入她身体的刹那,自己腕间胎记正疯狂吸食着她的血。
"看清楚了?"云岫贴近他耳畔,任由心口鲜血染红两人交缠的发丝,"你越伤我,就越强大。"
当夜容昭在寒潭找到昏迷的云岫。
她泡在血水中,腕间新增的伤痕组成古老咒文。少年颤抖着触碰那些伤口,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三百年前的红烛帐内,是他握着云岫的手将剑刺入自己丹田。
"第十世......换我护你......"
血色咒文化作银铃,重新缠上容昭脚踝。而深潭之下,三千青丝如网展开,每一缕都系着刻有"昭"字的指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