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178、新班长鼻子大,最会逗你玩,带你偷炸药

1970年10月7日,我们班结束打草回到连队。天黑后,发现与我们班仅有二三十米远的师部发电房又“嘣嘣嘣”地响起来,原来那台75千瓦50千伏安的柴油发电机组还没有下岗。

一打听,才知道电厂十一没有发电。建设有个周期,不是下个命令,提个口号,就能“大跃进”的。今年的“十一”是没戏了,师里又提出了明年“十一”发电,向国庆献礼的口号。

“十一”发电,向国庆献礼,是师里年初提出的口号。看到师里有这么大的决心,我挺振奋的。其实像建电厂这样的兵团大事,与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可我来兵团时就有个梦想,要亲手改变边疆的面貌。分配到师部后,我就想亲手把它建成一座草原新城。新城建设,电力先行,电厂能不能“十一”发电,也成了我的心病。

虽然一推就是一年,但口号却没有变,人们都觉得师领导够逗的,就编了顺口溜打趣他们:“十一发电,口号不变,今年不成,明年再干。”

其实,电力对于师部建设的影响,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从六师成立起,师部的建设靠的就是人力,基本没有什么建筑机械,所以电厂供不了电,师部的房子还是一栋一栋地建起来。

回到连里,我发现基建科的保管员小郭调到了我们连。

小郭,稍胖,挺白。太原市人。我们师并没有在太原招过兵,听说她是通过师军务科谭科长的关系,才来到兵团的。她来兵团之前已经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在太原市一家医院当护士。可她厌倦平庸的生活,在听了谭科长(好像是她父亲的战友)介绍兵团的情况后,毅然来了兵团。当然,这些情况都是听别人说的,我并没有跟她核实过。

一个女孩,有这样的举动,真让人刮目相看。

我新班长长兵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了他的一个特点,就是爱开玩笑,而且跟谁都开玩笑

别人自然也饶不了他,由于他的鼻子个儿大,全连NO.1,人们就给他送了外号“大鼻子”,而且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谁见了他都这么叫。他的名字反倒叫的人不多。

班长开玩笑不分对象,面对连队干部,他也照样嘻嘻哈哈。连干部也不客气,只要不是开大会,也照样叫他“大鼻子”。

班长原来所在一排的陈排长,在部队施工时曾伤过腿,有人就把《夺印》中那个坏蛋陈景宜的外号“陈瘸子”,送给了他。可一般人都是背后叫,而班长就敢当面叫。

即便如此,班长在一排时还是很受陈排长的器重。到三排后,他又很快得到了我们杨排长的信任,成为杨排长的得力干将。杨排长和陈排长都是连里的实力派,两人互不服气,经常暗中较劲,能同时得到他俩的认可,应该说是很不容易。但班长做到了,我由衷地佩服。

班长的朋友很多,但也有少数他不喜欢的人。对于他不喜欢的人,他会直言不喜欢的原因,并力图让你接受他的看法。比如,他的同学大光(也提为了班长)非常能干,得到全连公认,他却不以为然。他对大光最出名的两个典型事例,都有不同于别人的解读。大光曾在大冷天光脚下到泥水里,踩踏和泥,全连没有人再这么干过。可班长说大光那是为了给别人看的(用现在的话说,是作秀),另外,就是心痛他的鞋。还有,大光在修路的时候,帽子掉了都顾不得捡,直到把耳朵冻了才捡起来。很多人佩服大光勇于吃苦,可班长却说,他那更是为了给别人看,想捞政治资本。

班长反对装相给别人看,所以也从不组织我们班干这类的事情。

他看不惯的那几个人,我觉得都挺有能力。可受他的影响,我也认为这几个人不怎么样。

我感觉,自从新班长上任后,我们班就不再关着门过日子,与外界的联系大为加强。

我们原来的李班长,活动范围基本不出我们班,看不到他与其他班排的人有什么来往,所以我们班从来都不掺和连里的任何事情。麻烦是少点儿,但基本处于半边缘化状态,连里的新鲜事儿,我们都得撂臭了才知道。

新班长给班里带来新气象,我们班也成了连里最活跃的班之一。

班长经常到别的班串门,别的班的班长和战士也经常来我们班串门。我能从班长那儿知道连里的最新动态,知道许多复杂的人事关系,我也成了消息灵通人士。

班长有那么多好朋友,我非常羡慕。他的保定小车中学同学也不过六七个人,多数朋友还是到兵团之后交的。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能朋友遍全连,应该有点儿什么诀窍。可在和他的接触中,我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高明之处,就是感到他爱和别人开玩笑。

他开玩笑,虽然在调侃别人,但能让人觉得他是在哄你玩,逗你乐,绝对没有恶意的成份在里边。他最擅长的是学人说话。别人都叫我“大国”,他偏偏叫我“小国”,那个“国”字拉得特长,就像大人叫小孩,显得我们特别亲近。而且,我也确实有温暖的感觉。

他见了宝生,就学着宝生哥哥的口气用满城话喊:“臭,给你送山(shǎi)药干来咧!”长兵和宝生是满城县同乡,知道他的小名,就拿他的小名“臭”来逗他。宝生是保定二中的学生,寄宿在学校,他的哥哥进城时会顺便给他捎些吃食。

男生极少有人敢跟女生开玩笑,他就敢。他取笑了女生,女生们竟然还不恼。天津女知青小华眼睛不太大,自我解嘲:“小眼聚光。”长兵见了小华就学着天津话喊人家“小眼聚光”。小华当班长后,他又换了新词,用天津话冲人家喊:“张丽薇,你给我葱(冲)!”原来小华在军事训练时,曾用天津话大声指挥班里的战士们冲锋。她的命令不知怎么让我们班长听到了,成了他与小华开玩笑的新素材。

我现在还记住一句他跟人开玩笑的话,听着挺怪的:“某某某(想和谁开玩笑就叫谁的名字),你姥姥,大长脖子小耳朵,撅着屁股啃山(shǎi)药。”让人听了又气又笑。

新班长长兵还比原来的李班长更喜欢谈心。不知与别人谈得是否频繁,反正是隔三差五就找我谈。

与那些立志要当政工干部的人不同,他组织我们开会,从来都不把时髦的革命新词挂在嘴边。他喜欢就事论事,不搞上纲上线。他当我们班长,我们没有政治上的压力。

他谈心的方式也是聊天风格,东拉西扯,天南海北,左邻右舍,家长里短,就是不打官腔,不讲大道理。

想了解你的情况,他会先说他的情况。因此,我知道了他的小车同学有大青、大湖、大和、大光、大于、长义,并知道了他们的一些情况。想了解你的想法,他会先说他的想法。因此,我知道了他的恋爱观——爹大大一个,母大大一窝,他想找一个个头高大的对象。

由于他向你敞开心扉,你很自然地就把实话都秃噜出来了,所以他能真实准确地掌握我们的思想状况。

他还敢把他思考的一些班里的问题,如实地告诉你。比如,我们班其他战士的优缺点,我们班里的积极因素和消极因素。又比如,我们班在全连所处的位置,我们班的主要竞争对手。甚至连队里的复杂矛盾,他也敢和你说一说。他让你和他一起分析,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班到底存在那些问题,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这样的谈心,让你感到,他对你是百分之百地信任,绝对把你当成了左膀右臂。如果你不百分之百地去努力工作,不百分之百地支持他,那就绝对对不起他。

他在谈心时,还能很自然地插入一些小故事。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读书,不知他的故事什么时候存下的。

一次,他给我讲了个“猪八戒学艺”的故事,我竟然没有听说过,感觉《西游记》根本没有这一段儿,应该是他自己瞎编的。

他说,唐僧看八戒本事不济,想让悟空教教他。悟空不留后手,把自己的宝贝天书给了八戒。可八戒学习并不认真,稀里马虎看了看,就说懂了。师傅信以为真,派八戒上山探路。

八戒上了山,碰到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号称“猪大戒”,还说是猪八戒的大哥。猪大戒关心地询问八戒的情况,八戒虚荣心强,就自吹自擂了一通。大戒想亲眼看看他“吹毛变猴”,可他竟变出了俩只小猪。这俩只小猪不会打妖,却抢吃抢喝,蹿上饭桌,把大戒给八戒做的好饭食,吃了个一干二净,让八戒现了眼。大戒又要看看八戒变化的本事,结果,八戒还变不过大戒呢。八戒脸上不挂,就要告辞。大戒不依不饶,还要看他打“筋斗云”。可他还没有学会,打了半天也打不起来。大戒就帮了个忙,把他送上了天。

他正在天上得意,没想到突然失脚从天上掉了下来,而且正好摔在唐僧身边的干草上。这时,八戒才知道是悟空变成大戒在考察他。他羞愧难当,决心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后来得知,这个故事不是他自己编的,是从童话故事书中看来的。

另外他还给我讲《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这其实是个讽刺丢三落四的人和总闹别扭的人的动画片。

他为什么给我讲这么个故事?是让我吸取猪八戒的教训吗?不得而知。

新班长长兵很在意我们班在连里的形象,却从来不做表面文章。

干活时,他就踏踏实实地干,不像大光那样一定要表现出比别人强。他从不和别人在干活儿上较劲。要说心灵手巧,班里有大友,要说猛冲猛打,班里有大尹,要说体力充沛,班里有大邓。班长在这些方面都不突出,但大伙还是挺服他的。

在那个好多人想当“革命英雄”的时代,人们往往会比谁更“正确”,更“革命”,可他对此完全不感兴趣,有时还敢带着我们干坏事。

我们打草回来之后,师部周围菜地里的土豆都到了收获的时候。据说内蒙的土豆煮着特别好吃,班长想让我们尝尝鲜。

我们一到内蒙就听说,内蒙有三件宝,山药、莜麦、大皮袄。这个山药指的就是山药蛋子——土豆。内蒙土豆皮儿滑色黄,个儿大眼儿小,又沙又甜,据说煮着吃跟栗子有一拼。

到了内蒙我们虽然总吃土豆,但炊事班除了炒就是炖,从来没有给我们煮过。炊事班的土豆都是司务长从大石寨、乌兰浩特等地买的,千里迢迢地拉回来,是当主菜的,能让我们吃着玩吗?炊事班乐意,郑副连长还不乐意呢。

去哪儿挖呢?我们连的菜地就种了不少土豆,但那儿肯定不能作为选择对象。一是太远,容易被人发现。二是郑副连长把那些土豆当成了金疙瘩,一旦让他知道我们动了他的土豆,还不跟我们拼了,我们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班长既然想让我们尝鲜,自然已胸有成竹。他已侦察过,师部北边后勤部菜地的土豆长得挺好,而且离我们班最近。

那天晚上,发电房停止供电之后,我们开始行动。班长说,这种行动人多了反而不好,容易暴露目标。他点名让我和大尹跟他去,其他人耐心等待就是了。我们拿了两把锹,带了一个桶,就悄悄出发了。

月儿弯弯,清辉似水。师部北边的土豆地里,三条黑影在晃动。

我和大尹在前边挖,班长在后边捡,没干多一会儿,班长就叫了停,桶装满了。

我们用一根铁锨柄抬着一桶土豆,又悄悄地回到班里。没有碰到任何麻烦,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一次夜袭土豆地。

班里的人已亟不可待,点上油灯就开始洗土豆。洗好紧接着就开煮,一下子就煮了半桶(班里有现成的砖炉子,但没有锅,只能用桶煮)。

又经过耐心等待,土豆终于熟了。夜宴开始,一人抱一个饭盆包皮吃土豆。

内蒙土豆真是名不虚传,就是又沙又甜,吃着真解气。

大伙是争先恐后,吃了一个又一个,很快半桶土豆就全让我们报销了。

后来得知,那的土豆是第一招待所的。

我们班回到连里不久,连里盖房的活儿就基本停了下来,开始筹备到师部西边的山上打石头。去年连里也安排了打石头的活儿,但去的是师部北边的山。可能是感觉石质不太理想,今年5月又安排一排去了师部西边的山。

打石头要筹备炸药,不知新班长长兵怎么听说,连里炸药紧缺,回来就跟我们说,要带着我们去干一件事,为连里排忧解难。这事听起来挺吓人的——去偷师里的炸药。

原来我们连对面的篮球场附近就有一个基建科的小仓库,里边除了锨镐,还有炸药雷管之类,都是师里修路、打石头的备用物资。仓库很简陋,和我们最早的伙房一样,是木杆搭的架子,泥巴抹的荆笆墙。平时没有人看守,如果派人看守也应该就是我们连。我们去偷那儿的东西,颇有监守自盗的意味。

如果被师里发现给追查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这想法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觉得反正是班长领头干的,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呢。

没有人反对,就算通过。

发电房停止供电后,我们又行动了。

这天薄云遮月,没有我们偷土豆那天亮堂,虽然下手时不方便,但更便于隐蔽。我们拿上铁锨,推上小车,在班长带领下,悄悄靠近了小仓库。

这次班长依然胸有成竹,直接把我们带到小仓库后身。小仓库西侧的一块荆笆已然有些松动,他拿过铁锨,使劲地戳那块荆笆的边缘。

听着那戳荆笆时发出的“咚咚”声响,我的心也在“咚咚”地跳。可班长看上去并不慌张。戳了一阵儿之后,他与另一个人用两把铁锨一起撬,最终将荆笆撬出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大缝。

撬出大缝后,班长使劲把它拉开,让我和另外三个人钻了进去。借着荆笆小孔缝透过的微光,我清楚地看到,炸药雷管就整齐地码放在仓库的东边。

我们排成一队,将一包包的炸药雷管往仓库外边传递。

大概是外边已装满了一车,班长命令我们撤退。钻出来之前,班长还让我们把里边的镐头重新归置一下,尽量摆成原来的样子。我们出来之后,他又小心地推平那块荆笆,才带着我们撤向连队。

这些炸药雷管,班长没有让我们拉回班里,而是让我们放到了连部的小外屋。

我一下子明白了,班长敢这么干,原来得到了连里的默许。

连里为什么不向师里申请,多要一些炸药雷管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基建科仓库少了炸药雷管,应该算个大事故,可事后我根本没有听到过追查的事。难道他们怕师里追究管理上的责任,隐匿未报?抑或本来就是消耗品,少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除战友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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