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月江白影组织的好文共读活动
朱山坡的小说《形同虚设》,标题就很吸睛,我特意去查了一下“形同虚设”的定义,简单来说,是“形式上虽然摆在那里,但实际发挥不了任何效用“,通常用于吐槽制度、规范、设备、物件等空有外表或形式,没有发挥实际功效。小说围绕着一把用于锁电动车的普通U型锁,从它的被窃,到拒不归还,到成为命案的武器,讲述了一个荒诞,却又让人不禁深思的人间悲剧。
故事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只是一场闹剧而已,但标题“形同虚设”即主题,贯穿了故事的始末,让小说带有警示的深意。
小说第一句,“我要锁车的时候发现锁丢了”,简单直接,故事的主要道具出现,后面的故事便是围绕这把丢失的锁展开的。接着是“我”的一番心理活动,由电动车的行动路径推算,锁极有可能是昨晚停在小区时便已失窃。因为如果在上班途中掉落,声音会像“噗的一声,像人的脑袋挨了一记闷棍”,这也是在形容“我”此刻的心境吧,犹如挨了一记闷棍般不爽。
这把U型锁是比一般的锁要贵上几十块,对于一个连电费都拖欠着的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之所以买它,就是图它能锁住“我”那八成新的电动车,可“我”偏偏就将它搁在脚踏板上,没有将它锁在电动车的车轮上,(和小区停放的其他的电动车一样)。车轮上才是这把锁该待的位置,也该是它发挥作用的地方。这不就是形同虚设嘛。
“我”因为一时的从众心理,一时碍于蹲下的不体面,一时对于小区保安的过度依赖,犯下了之后将追悔莫及的错误。锁就这样在毫无意识下丢了,“像曾经不知不觉遗失的爱情一样”,遗失的爱情没必要再追回,是不是也预示着丢失的锁既然丢了,也没必要再去强求。
可是妻子小银忍不了,誓要将这事追查到底。年幼时,她因为偷吃一个鸡蛋,被邻居家发现,遭母亲毒打,她牢牢记住了邻居的那一句,“这种行为不能容忍”。自家的锁被偷,或许让她看到了年幼的耻辱的她,她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再发生,否则当年被打的意义何在。
可是想要追回这把锁却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锁是被小区里捡破烂的老婆子韦姨拿走的,而韦姨的儿子患有精神病,二十年未曾出门,小银家的那把U型锁便是韦姨准备用来栓儿子的工具,原先那把跟随儿子二十年的小型U型锁,早已锈迹斑斑,连狗都拴不住,又是形同虚设。
说到韦姨的这个精神病儿子,原本是杂技团的骨干,还拿过“冠军”,但因为一次表演失误,导致搭档从空中摔下当场摔死了,自此便疯了。经历再凄惨,再值得同情,在小银看来,也不能成为强抢他人东西的理由,“这种行为不能容忍”,这句话如同魔咒,坚定了小银夺回自家锁的决心。
站在小银的角度,她有错吗?如果大家都因为偷窃者可怜,而放纵偷窃行为,那这个社会的公理法制何在?当年那么幼小的小女孩因为饥饿,吃了一个跑到她家来的母鸡生的蛋,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有谁同情过这个孩子?更何况当年打她的还是自己的母亲,这种“大义灭亲”的态度更说明一点,无论什么时候,这个社会是有规范的,有些道德准则是不可违背的,谁都不能例外。如今,一个精神病患者难道就能因为自己的疯病,理直气壮地索要他人物件?当小银问他“凭什么”,他说,“不凭什么,就凭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二十年”。
当然,一个疯子的逻辑,正常人不该当真,但他的母亲韦姨不疯不傻,却任凭儿子的蛮横无理,甚至是行凶,先是用这锁砸伤小银,逃脱之后,又趁人不备,将小银的弟弟打至重伤,生死未卜。从看护和责任人的角度来说,这个母亲也是形同虚设。
韦姨的儿子打人的工具是小银家的那把又结实又厚重的U型锁,本来想要索回的东西却成了索命的道具,真是讽刺至极。小银一家上一次租住的房子,也有一把用旧了的普通锁,是上一任租客遗留下来的,好像他们预感到,像“我们”这种普通的弱小者,U型锁总能派上用场。有一次夫妻俩匆匆赶电梯,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贵妇,硬说他们惊吓到了她的小狗,随后带着儿子女儿天天上门挑衅,要求向她的狗赔礼道歉。“我”埋头寻找那把租客留下的U型锁,心想着往对方脑袋上一砸,万事皆休。好在妻子偷偷将它卖了,因为她知道“它能让人轻易就把它当成武器”。
“U型锁并不完全是弱者留给弱者的传家宝,也可能是弱者走向深渊的钥匙。”
如果当时那把锁没有被妻子卖掉,“我“是不是也会像韦姨的儿子一样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小说的结尾,疯子“冠军“在将小舅子打成重伤后,取走他身上那把U型锁的钥匙,回到家,“冠军安静地蹲在原来蹲的墙角里,腰身缠着硕大的铁链,铁链上系着一把崭新、高档、呈亮的U型锁。毫无疑问,那是我的锁!但锁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太合适了。似乎是,一直都这样。”
这个结尾太震撼了,令人毛骨悚然。一个具有如此攻击性的精神病患者本就不该放任其自由行走,这把结实的大锁似乎终于不再形同虚设,而是找到它真正的用处。
小说讲述的是一群活在底层的普通人的挣扎,“我“,一个薪资微薄的底层小职员;妻子小银,一个出生农村的丢掉工作的家庭妇女;韦姨,一个独自抚养精神病儿子的捡破烂的老太;冠军,一个因意外发了疯的精神病患者…… 生活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艰难,就像“我”当初刚认识妻子时送她的那本书《活着》里的主人公一样,可即便再难,也不能让自己失去做人的基本准则和尊严,中华民族泱泱五千年的历史,形成了这个社会共同遵守的道德规范,它不该是形同虚设的,而是需要所有人共同去努力,以期发挥它的最大效用。
弱者留给弱者的不该是攻击人的武器,弱者之间更应该互相理解与体谅,彼此关照,并肩对抗生活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