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小学三十一年变迁

王司小学三十一年变迁

校门前那棵老槐树的落蕊,又飘进了三楼办公室的窗。我捻起一小片米白色的花,指腹蹭过上面的纹理,像极了三十一年前我第一次踏进王司小学时,摸到那块开裂木头讲台的触感。

一九九五年夏天,我背着铺盖卷从师范毕业,踩过满是黄泥的校路,土操场的杂草没到脚踝,三间土墙教室里,黑木板刷了锅底灰当黑板,风一吹就晃。我那时刚满二十,扎着麻花辫,握着半截粉笔的手一直在抖,第一节课下课,粉笔盒都被我碰掉在了地上。是班里最年长的阿明帮我捡起来,他从粗布兜里掏出半块烤红薯塞给我,说“老师你别慌,俺们都听话”。那半块红薯的温度,我揣了三十一年。

变是从哪天开始的呢?是村支书带着人推倒土墙,盖起第一排红砖瓦房的那年,我们终于有了平整的水泥黑板,裂了缝的木头讲台换成了天蓝色油漆的铁讲台;又过了十年,土操场铺上了煤渣,后来又浇成平整的水泥地,再后来,红色塑胶铺满了整个操场,老槐树还站在门口,旁边立起了智慧教室的牌子,黑板换成了能触摸的电子屏,孩子们的书包里再也不是翻得起毛的旧课本,人人都有了崭新的绘本和教辅,冬天有热水,夏天有凉风。

我也变了。麻花辫挽成了脑后的白发,拿粉笔的手长出了突出的骨节,我送走了十三届毕业生,阿明去年带着儿子回来看我,他现在在县城当老师,说当年那半块烤红薯,是他想当老师的起点。我办公桌抽屉里,还锁着三十一年前阿明捡粉笔时遗落的半根粉笔头,锁着老校长送我的掉了瓷的搪瓷缸,锁着一届届孩子塞给我的野花、糖纸、歪歪扭扭的贺卡。

王司小学变了,黄泥路换成了柏油道,土坯房变成了亮堂堂的教学楼,我也变了,从慌慌张张的小姑娘变成了孩子们嘴里的“奶奶老师”。可只有老槐树知道,没变的是什么——是每天早上校门打开时,扑出来的那阵琅琅书声,是我站在讲台上,看见台下那一片亮闪闪的眼睛,三十一年,从来都和第一天一样,烫得我心里发暖。

三十一年,我和王司小学一起长大。变的是模样,不变的,是槐花香里,永远年轻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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