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终局棋谱 4
六个月后。
春天。
林晚从律所走出来,手里抱着纸箱——她找到新工作,一家小型咨询公司,工资不高,但干净。还债计划排到五年后,父亲的公司在破产清算,医院那边,孩子的病情意外地没有恶化,甚至有一点点好转。
医生说,罕见病例,也许有转机。
也许。
她走到楼下咖啡馆。玻璃门推开,风铃叮当响。她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但清醒。
门又开了。
风铃再次响起。
陈默走进来。
他瘦了很多,西装有些宽松,但干净整洁。手里推着婴儿车——社会福利机构临时监护解除后,孩子判给了他,因为林晚当时的经济状况更糟。
现在他出来了。
取保候审,案件还在审理,但允许他照顾孩子。
婴儿车里,孩子睡着了。六个月大,还是瘦,但脸上有了点肉。眼角有块浅褐色的胎记,月牙形,和林晚左眼下方那块一模一样。
遗传的印记。
陈默看见她,停顿。
两人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没有话要说。该说的都在法庭上说过了,在警局说过了,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对着天花板说过了。
陈默点头。
林晚点头。
礼貌的,陌生的,像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
陈默推着婴儿车走向柜台,点单。林晚端起咖啡,推开另一扇门,走进午后的人群。
阳光很好。
街道喧闹。
婴儿车扶手上,挂着一个白色文件袋。封口处贴着标签:“DNA检测报告(完整版)”。袋子没拆,绳子系着,在春风里微微晃动。
陈默低头看孩子。
孩子醒了,睁着眼睛,瞳孔很黑,很亮,倒映着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
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抓住了阳光。
抓住了空气。
抓住了这个破碎但依然在运转的世界。
林晚走进地铁站。
台阶很长,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混合着其他人的脚步声,广播声,列车进站的风声。
她握紧手里的咖啡杯。
纸杯温热,透过掌心传到皮肤。
苦味在舌尖蔓延,然后回甘。
一点点,很淡,但存在。
列车进站,门开,人潮涌动。
她走进去,靠在门边。玻璃窗外,站台的广告牌快速后退,光影流转。
手机震动。
新的短信,医院发来的:“林女士,苏沐阳下周的康复治疗时间已预约,请准时到场。”
她回复:“收到。”
列车启动,加速,驶向隧道深处。
黑暗降临,车窗变成镜子,映出她的脸——眼角有细纹,头发扎成马尾,素颜,没有笑,但眼神平静。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着那双经历过欺骗、背叛、绝望、最终选择面对真实的眼睛。
列车驶出隧道。
阳光再次涌进来,洒满车厢。
温暖,明亮,不容拒绝。
林晚闭上眼睛。
感受光线在眼皮上跳跃的温度。
感受列车前进的平稳震动。
感受手中咖啡的余温。
感受呼吸。
一下,又一下。
活着。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