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文/龙秀
母亲的灶台早已熄了火
锈铁锅里盛着半瓢月光
饺子的香,被风刮进了老槐树的年轮里
童年滚过的影子
还在老屋里晃,沾着糖霜的笑
冻在窗棂的冰花里,化了又结
那时炊烟是根绳,系着屋檐下的腊味
系着我们跑散的脚步,系着母亲擦汗的袖角,
擦亮了整个冬至的暖
现在绳断了,炊烟落进土里
兄妹几个,散成了几粒被风吹走的尘埃
有的飘向南,有的飘向西,再也聚不成一团火
我站在小镇的街口,脚悬着
不知道往哪里落
故乡的路,早被野草封了门
那些喊乳名的回声,埋在落叶下
长出了青苔,长出了
比乡愁还沉的,空荡荡的凉
冬至
天把日子压得扁扁的
风从门缝挤进来
裹着雪粒 砸在窗玻璃上
叮当 叮当
案板上的面团醒着
母亲的手 搓出一串圆溜溜的白
沸水里 浮起来又沉下去
像一群怕冷的月亮
太阳蹲在南边的屋檐上
半天挪不动一寸
烟囱里的炊烟 却急着往天上钻
要替人间 捎一句暖乎乎的话
天黑得早,灯亮得晚
一碗饺子下肚
日子 就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