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跟你说的?你答应了?你咋从来不跟我商量商量?你娶不到媳妇啊?换亲?亏你们想得出来。”大旺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咆哮着,他瞪大血红的眼睛盯着铜萍,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要霞姑嫁给那个傻子,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以?这不是把霞姑往火坑里面推吗?莫说霞姑不愿意,我也不可能答应。”他无所适从地在堂屋地上转着圈,仿佛有人要立刻夺走他心爱的东西心如刀绞,有种锥心之痛。
“啧,啧,这就是我为啥不对你说的原因?瞧瞧,瞧瞧,刚跟你提个头,你就一蹦八丈高,看把你能的,一说到你那妹子你就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了。我问你,霞姑长大当老姑娘呀,一辈子都不要嫁人呀?看你啥样子,丑死了!瞎吆喝啥呀?”铜萍声音提高了八度。
长旺低头坐在那里,前面的大爆炸头发染成金黄色,高高的耸起,像一座秋天的小山。他只是用手摆弄着他那些磁条,一言不发。
“霞姑就是嫁人,也不可能嫁那个傻子,你也不是不知道霞姑的情况,德发他……”大旺音量显然低了下来。
“别提德发我还不生气。你个半吊子,把个外人放在家里白吃白住这么多年。整个祖寺庙二千多人家,没有一个你这样的傻屌去收留一个穷光蛋,你去访访就知道人家在背地里咋样笑你了,恐怕不用嘴笑话你,只会用屁眼笑话你呢。你这简直就是招贼,是引狼入室。”
铜萍见大旺蔫了下来,接着大声说:“再说,你说咋办?你拿得起多少彩礼?你就是不顾儿子,也要想想大孙子。反正,儿子的这个婚是非结不可了。我就是要我的大孙子,就是要长旺娶陈丽君。听我的,你个挨千刀的,赶紧把那个穷鬼给我撵滚蛋。”
铜萍越说越激动,一张肥脸油光光的。她原来就是赤红颜色,此时,脸更是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她的眼睛像牛眼睛,瞪得溜圆。她指着大旺唾沫横飞,一下子就把大旺的嚣张气焰给全部压了下去。
铜萍拿稳了大旺是三撮毛脾气,他起初听到要他妹子霞姑嫁给小果这个消息,肯定是一点就着的。一起生活了近20年,铜萍早就摸透了这个男人的脾气,想要摆平大旺,她易如反掌。这个男人偶尔也会雷声大雨点小,但他一贯没啥主见,怯懦无能,根本翻不出啥大风大浪。
果然不出铜萍所料,此时大旺沉默不语,人也一下子矮了半截,转眼恢复了从前唯唯诺诺陪着小心的样子。
说实话,大旺爱他的妹子,也可怜小妹。每天,看着小妹笑意盈盈在眼前忙前忙后,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模样,他就欢喜。夜深人静时,他想到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知道娘是对小妹不放心啊。他觉得自己对小妹不光是亲情,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在里面。
说大鼓书的德发,虽然说是个孤儿,小伙子精明强干,有前途。他把德发留在家里,也是有他的考虑(其实当初也是铜萍的意思),他一直都在观察这个小伙子,他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这个小伙子,从小看大,知根知底,深得大旺的喜欢。
德发人踏实,比起自己头脑更活络,最重要的是看得出德发对霞姑真的好,两孩子情投意合,将来在一起一定能把日子过好。霞姑能嫁给德发,也算找到了好归宿,他对爹娘有个交代,也算有始有终,何况把霞姑一直放在眼前,他才好放心。
整个祖寺庙都知道人他怕老婆,是耙耳朵出了名的。乍一听铜萍提到霞姑,要霞姑嫁给陈小果这个半傻,他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没把持住, 不知哪来的胆气,说了那么多的狠话,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大旺何尝不希望能够迎娶陈丽君,觉得他们张家真是开天辟地一宗大好事。谁不知道何桥村的老陈家是“高门大户”,乡下人为巴结他都挤破了头。长旺这孩子傻人有傻福,连带自己也福气满满,家里很快就添人进口,有了小孙子或小孙女。
那时,自己可算是在人前扬眉吐气一回,活出个人样。
可是在风光的背后,要用霞姑的幸福作为代价,自己怎么对得起爹娘,自己于心何忍?还有情同手足的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