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元二十四年冬,寒风刺骨,阴云密布,阴郁的天气让人惴惴不安 。
“老爷,安插在张府的人回信儿了”,管家说着,把一个泛黄的信封递到李林甫跟前。
李林甫迅速扫过信中内容,满意地捋着胡须,道:“好啊,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他李林甫怎么说也算是李氏宗亲,怎肯屈居于张九龄这个寒族之下,只恨那张九龄做人滴水不漏,抓不住任何把柄,想扳倒他绝非易事。不过这次,老天总算开了眼。
几日前,他下朝回府,刚下车就被一位自称是王元琰之妻的泼妇拉住,哭喊着求他救人,他碍于情面,准那泼妇随他进府陈情,毕竟王元琰当蔚州刺史时还算明事理,每年都孝敬些金银布匹。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深挖,竟挖出一段十几年前的秘闻来。
这张氏曾是是京中有名的琴师,琴技高超,还曾在他寿辰时来府上弹琴助兴,谁知严挺之,也就是现在的中书侍郎、张九龄的亲信,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后来费劲周折总算娶进了门,可不曾想这张氏竟与王元琰暗度陈仓,以死相逼让严挺之写下休书,带着府中仅有的一些银两,跟那姓王的跑了。
他听完这段秘闻,心里一阵狂喜,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扳倒张九龄的办法,真是天随人愿,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于是他故作同情,告诉张氏,“这王元琰贪污渎职的罪可大可小,只要你依计行事,救人不成问题。”张氏连磕几个响头,并照他的话去找严挺之求助。严挺之对其余情未了,虽觉蹊跷,但仍一口答应下来,四处奔走,为王元琰寻找脱罪之法。
就在昨晚,严挺之去张九龄府上,请张九龄出面帮忙,二人谈话早就被他李林甫安插在张府多年的眼线听了去,并在今儿一大早差人送信过来。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袖子,得意洋洋地坐上马车,进宫上朝去了。
早朝过后,李林甫找了个机会面见皇帝。
皇帝无精打采地端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许是昨晚与武惠妃纵酒过度,头疼地厉害,“什么事啊?”皇帝心绪不宁地说道。
李林甫定了定神,说道:“陛下,微臣按您的意思一直监视张九龄的一举一动,就在昨晚,中书侍郎严挺之密会张九龄,企图为犯了贪污渎职罪的王元琰脱罪,微臣已将此二人密会的谈话内容记录于此,请陛下过目!”说着,他将信件呈给皇帝,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皇帝早就看张九龄不顺眼了,这张九龄处处与他作对,让他多次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这下终于有了借题发挥的证据,便瞬间来了精神。皇帝看完信,大怒,“这个张九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上?!”。
李林甫见时机已到,他深知皇帝与张九龄早有嫌隙,而且皇帝素来提防朝中重臣结党营私,今天若趁势将“朋党”这个屎盆子扣在张九龄头上,恐怕张九龄这辈子就很难翻身喽。“陛下”,他痛心疾首地对皇帝说道:“张九龄等人暗地勾连,朋党之势将成,恐危及我李家江山,请皇上早做决断啊!”
“岂有此理,竟有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说,张九龄的党羽都有谁?!”
李林甫清了清嗓子,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义正严词道:“就臣所知,除张、严二人外,还有侍中裴耀卿、尚书左丞袁仁敬、右庶子梁升卿、御史中丞卢怡、御史监察周子谅等共计十五人……”
“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朕倒要让他们看看,这江山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张!”皇帝咬牙切齿地说。
二
开元二十五年春。张府。
“老爷,圣……圣旨到了”。
“慌什么,没出息”,张九龄放下书,整理好衣襟,向前厅走去。
府里一干众人早已跪在地上,眼中充满疑惑和慌张,见张九龄不紧不慢地走来,众人七上八下的心多少有了些许慰藉。张九龄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定,撩起前襟,沉稳地跪在地上,“张九龄接旨”,字字铿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张九龄赴荆州担任长史,即日启程,钦此。”传旨的是张公公,平日里素与张九龄有些交情,见张九龄有些失神,并未接旨,便轻声说到:“张大人,请接旨吧。”言语中无不透露出惋惜。
“谢主隆恩。”张九龄忙收敛住慌乱,双手接过圣旨,磕了一个响头,随即站了起来。
此时张九龄身后开始骚动,哭声、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头脑嗡嗡直响。张九龄转过身,表情肃然,目光如炬,张口大喝道:“怕什么,不过是贬谪,何惧!”
众人见老爷如此威严,立刻收住声,不敢放肆。
张九龄回到书房,叫来管事,疲惫地说:“府里众人该遣散的遣散,收拾好行囊,备好马车,明日一早启程去荆州。”
管事还想说什么,但嘴张开了又合上,只道一声“是”就退下了。
张九龄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眼前闪过一幕幕过往的画面,不禁哀叹,“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虽然他从近几个月皇帝对他的淡漠以及李林甫的放肆跋扈中已看出端倪,但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如此之快,虽然一片赤诚之心,但皇上却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可悲啊!真是可悲!”
翌日清晨,张府众人便开始忙碌,不同以往的是,大家都眼眶红肿,面色凝重,时不时还传来低声的呜咽和抽泣。
一切已收拾妥当,张九龄携着老母亲、妻儿走出府门,回头望了望门头上的“张府”二字,轻叹一声,然后径直上了马车,端坐正中,闭上双眼,不再做声。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张九龄一家五口向城外走去。
城楼上,李林甫望着张九龄的马车,恶狠狠地说道:“一个寒族,竟想动摇士族根基,做梦!”说罢,甩开衣袖,大笑着走下台阶,往皇宫方向去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