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我打开冰箱,除夕夜的热闹又扑面而来。红烧肉的油已经凝成一层白霜,糖醋排骨安静地躺在保鲜盒里,那条只动了半边的清蒸鱼,眼珠还透着节前的委屈。
明明记得没做那么多。可盘子们像会繁殖似的,昨晚收了三个,今早又冒出五个。厨房台面上,没拆封的腊肠还等着下锅,冰柜深处,年前囤的几盒羊肉卷纹丝未动。母亲在客厅念叨:“那只鸡才吃了两条腿,晚上热一热吧。”
热一热。这个词从初二开始,就成了春节的主旋律。初一热了除夕的,初二又热了初一的。微波炉嗡嗡响着,转盘上永远有一碗盖着保鲜膜的菜。父亲端着碗叹气:“以前过年是没得吃,现在是吃不完。”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除夕夜总要抢着夹菜,生怕慢了就没了。那时桌上的盘数不多,却盘盘见底。如今满桌珍馐,大家却都变成了小鸟胃。筷子伸出去,点到即止;碗里的米饭,剩下一半。
是饭量变小了,还是日子变好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只知道,冰箱里那盒炸丸子,今晚无论如何得解决掉——不然真要坏了。可刚下定决心,母亲又端来邻居送的八宝饭:“人家一片心意,明天早饭吃这个吧。”
我看着拥挤的冰箱,忽然笑了。或许春节的意义,就是在这吃不完的剩菜里,藏着家人最笨拙的爱意。他们怕你饿着,怕不够丰盛,怕任何一丝怠慢。于是所有的怕,都变成厨房里永远多出的那一口。
冰箱还在嗡嗡作响,像一个慈祥的唠叨者,反复提醒着:慢些吃,慢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