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摸着旧图片,土坯墙的裂缝里,
还嵌着晒谷场的笑——
狗娃举着麦穗追我,麦芒扫得后颈痒,
我一跤摔进谷堆,金黄的谷粒从领口灌到腰,
笑声滚过晒场,惊得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指腹蹭着相纸上的褶皱,补丁袖口沾着半粒麦,
兜里的弹珠硌得掌心疼。
奶奶从灶间探出头,蓝布围裙沾着灶灰,
递来的刀把饼还冒热气:“慢些咬,小心硌牙。”
米汤的白汽裹着她的笑,在黑墙上晕出一层雾。
井台边,木桶磕碰着清晨,
父亲的旧布褂子沾着露水,扁担压得肩头红一片。
他直腰擦汗,汗珠砸在石沿上,溅起小水花,
风卷着他的笑撞向井沿:“快回,你娘蒸的洋芋要软透了!”
我蹦着扶水桶,桶沿的水晃出来,
把晨光里的笑,晃成满院跳动的碎金子。
如今老眼常起雾,指尖在液晶屏上划亮夜晚,
AI的问候从喇叭飘出来,平得像碗凉粥,
没有麦香,更没有笑里那股暖烘烘的烟火气。
多想再听旧时光的笑撞进耳朵——
伙伴在麦垛后喊“藏好没”,声儿裹着蝉鸣,震得麦叶沙沙响;
奶奶跪在灶前添柴,柴火噼啪炸开时,她的笑也脆生生的。
那些带温度的声响,早像晒干的麦粒进了粮仓,
沉在心里,一摸就暖。
现在住的楼房装着防盗门,电梯门开开合合,
只有按键的轻响飘着,没人笑问“刚去哪儿”,
也没人追着喊我小名。
我把保温杯贴在掌心,接住窗外斜斜的夕阳,
却接不住旧照片里,那声裹着麦芒的笑——
一碰到指尖,还烫得人心尖发颤。
才懂贫穷是粒笑的籽,在当年的苦土里扎了根,
如今结出满院甜时光。就算屋子再亮堂,
我总盼着听见那声笑。一闭眼,
就看见晒谷场上,我们举着麦穗跑的影子,
还在风里晃,笑声还绕着谷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