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一份礼物 这一封情书 给自己祝福」
一面铜镜。黄澄澄的,蒙着经年的霜。
我日日从它前面过,却从不曾看清镜底那个人——幽幽一抹影子,像溺在水里的魂魄。
今日忽然起了念。寻一块布,蘸了清水,指节攥得发白,往那锈迹里碾。铜绿极顽固,像长进骨头的病。擦去一层,底下还是青郁郁的;再擦,那眉眼便一丝一丝地从锈色里挣出来——额上是冰裂般的细纹,眼白里横着昨夜的余烬,嘴角悬着一个僵硬的界,在笑与哭之间。
这是我么?
是我——那个踩着自己影子碾碎,还要说“不妨事”的人。
窗外枯枝上栖着一只雀。它偏着头,衔住自己的羽,一根一根地理。从翅尖到尾梢,理得极慢,像在擦拭一件瓷器。它不飞去,也不鸣叫。
它只是理。
我望着它,忽然想笑。
它晓得先把自己的羽理顺了,再去迎风;我却蓬着一身乱羽,在人群里奔走,还以为那叫殷勤。
再擦一遍……
镜里的人终于完整了。他望着我,我望着他……
那镜面不再刺目,只泛着一层幽幽的光,像黄昏将尽未尽时,天边最后一层薄亮。照得见人,又不至于把人照得无处可躲。
雀儿理好了羽。扑棱一声,射入暮色深处。
我铺开一张纸,写下一行字。折好,封上,放进抽屉最深的角落。
一封无款的信。
后来有人来,望见那面镜子,说:“亮了。”
我说:“是么。”
但我心里知道。
那铜绿是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