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有感
我又一次被感动到了：李飞飞的算法有了新的迈进，她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身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褪去又涌上来，心揪着、跳着，满是激动。我心疼她的艰辛，渴望她的成功。只要往后多翻几页就会看到她的成功与否。可我忍住不那样做。这像在电视上看一场足球赛一样，知道结果就没意思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读李飞飞的传记《我看见的世界》。一看就拔不开眼。有一天，我竟一口气读到晚上十二点。许多年来我已经不熬夜了，想不起来上次什么时候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她，四川成都人，十五岁才随父母移民去美国。说实话，这年龄晚了点。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上课时她一句也听不懂。而且，怀着身为少数族裔时常被欺负的胆怯，她时常惊恐地看着周围，看着眼前的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安静内向的小女孩，终于成了25岁的女研究生，沉迷在实验室里，不参加任何社交娱乐活动，但所有的科技讲座上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再接下来，她又成了一个35岁的知识渊博的教授，带着自己的研究团队，面对着一个又一个科学难题，逐一克服。
和这几个角色交织在一起的，还有李飞飞的家庭。从她的书中看到她父母的影子，也隐隐约约看到许多似曾相识的父母，面对贫困时的坚韧，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努力站稳脚跟。李飞飞面临“提前结束学业去华尔街挣钱”还是遵循内心“成为一个科学家”时，她的妈妈在病床上依然支持女儿追随自己的梦想。
真的。我极敬佩她的母亲，那个所占篇幅不多，但倔强坚强的母亲太伟大了。李飞飞在描述母亲的时候，这样说：
“母亲天生头脑敏锐，自驱力十足，本盼着学以致用，探索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可历史与偏见困住了她。“文化大革命”后，因家庭出身，即便成绩拔尖，也被礼貌而坚定地挡在好学校门外，老师的消极打击、旁人的否定冷落如影随形，磨去了她的意气风发，只剩满心挫败感。这份挫败感渐渐被一份强烈的欲望掩盖：她渴望逃离，这念头在心里燃着，让她姿态拘谨、内心满是狐疑，没了与人周旋的耐心。她盼着逃离当下的工作环境，甚至逃离自己所处的时代，坚信命运该在别处等候，只能默默忍着，等一条通往未知地平线的路，等一个能解脱的时机。读书成了她的窗，让她能望见那些到不了的地方、过不上的生活，也让这份逃离的心愿，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日后举家远迁的坚定决心。”
读着这段文字，我特别有感触。我一辈子见过太多的父母，大多盼着孩子安稳，可李飞飞的母亲，却把自己没实现的梦想、没闯成的世界，都化作了支持女儿的勇气，这份母爱不只是呵护，更是给孩子展翅的底气，太难得也太伟大。
终于，1992年冬天，母亲梦想成真，15岁的她与母亲从成都出发，经上海转机赴美与父亲团聚，定居新泽西州帕西帕尼小镇。从此，驶入另一条人生的航道。与我差不多大的同龄人，都能依稀记得，1992年还是个经济贫困的年代，他们去美国时一定是两手空空。那时候，谁都没有钱。
李飞飞是幸运的，这份幸运，始于母亲那份冷峻又坚定的远见，是母亲用半生的隐忍，为她铺就了走向更广阔世界的路。
在我们刻板的印象中，西方人与人之间是没有感情的。可偏偏李飞飞的人生中却遇上极有情感、如救赎者一般的高中老师。
李飞飞在书中讲述：“母亲术后没法再做之前的工作，父亲那时也刚失了业，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终究是定了盘下家附近那家小干洗店的主意，这样父母能灵活照料生意，我周末回家也能搭把手。可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再找邻里朋友挨个儿借遍，离干洗店的买价还是差着两万美元的缺口，爸妈没了办法，都想着要放弃了。一个周末，萨贝拉老师特意开车到普林斯顿来接我回家，路上他反倒显得拘谨，吞吞吐吐跟我说，他和妻子琼已经商量好了，愿意把盘下干洗店还差的那笔钱，全都借给我们。那一刻，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只剩说不尽的感念。”
萨贝拉只是李飞飞的高中老师，那会儿她已高中毕业，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任何人也看不到在她身上的投资会有回报。人家主动找上门借钱给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不仅如此，她还为我们描绘出了一个质朴、和谐、美好的人文环境。
她说：“我去斯坦福面谈时，恰好遇见约翰·麦卡锡和约翰·埃切门迪在走廊里说话。一个是人工智能的奠基人，一个是学校教务长兼知名哲学家，都是在各自领域站到顶端的人，可他俩聊天时半点架子没有，客客气气、平平静静的，就像寻常邻里唠家常，眼里满是对彼此观点的认真倾听，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气。那一幕一下子戳中了我。我忽然明白，真正厉害的学者从不用身份摆姿态，这份彼此尊重、踏实交流的氛围，才是做学问最该有的样子。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笃定了，一定要来这个地方，在这样纯粹的学术环境里好好做研究。”
李飞飞真的遇到了好人，也选对了能滋养初心的环境。我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她实在太幸运了。
这本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原本我以为是李飞飞书写自己的辉煌历史，但是看完之后，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神，而是我邻居家的女孩，或是我朋友家的孩子——一个脚踏实地去创造历史、热爱生活的学者。
我想买上几百本《我看见的世界》，或者更多，春节前去贫困山区给孩子送温暖的时候，先读给他们听，然后每人送一本。看看这本书会不会成为某个孩子的翅膀。
还记得吧，前些年，马云在演讲中时常提到的那些新鲜的词汇“云计算”“人工智能”等等，其实其核心发展离不开李飞飞的关键贡献，准确说，是源于她的大脑。她开发的ImageNet图片数据集，直接推动了人工智能深度学习的爆发式发展，也正因这份实打实的贡献，全球科学界都尊奉她为“AI教母”。终于，来自中国四川的丑小鸭，蜕变成美国的金凤凰。如今的李飞飞已是美国国家工程院、美国国家医学院、美国文理科学院三院院士，堪称世界级的学术殊荣，其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为外籍院士。而在世的华裔三院院士人数稀少，其中就有2席，除了李飞飞，还有陈刚。这是后话，简单提两句：陈刚本科、硕士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1993年获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博士学位，2023年59岁时成为三院院士，刚巧，他的导师也是一位华裔教授——田长霖。
说实话，作者在书中讲述她那些研究课题时，我不仅看不懂那些英文名称，而且我也不明白那些专业术语，如同在迷雾中行走，可我偏偏能看清她带着团队，一步一步倔强向前的模样。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我读得如痴如醉。我读得很慢，有些段落甚至要反复读上几遍才能摸透大概，可这并不妨碍阅读时，书中的内容一次次戳中我，激动中明显地感觉多巴胺在体内翻涌。
在李飞飞的书中，从头到尾，没看到组织的影子，也没看到大学领导的关怀，也没有讲述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更没看到……她们的实验室就像建在世外桃源里一样，专心致志忙着她的实验。
由此看来，李飞飞又是幸运的，这份幸运，是拥有一片能安心搞科研的净土，没有内耗牵绊，能全心扑在热爱的事上。
我有几个朋友也是大学教授，我女儿的妈妈在科研机构工作了一辈子。我听了太多关于报送科研项目的故事，关于发表论文时的署名排序，关于科研经费分配使用的问题。
前些年，我曾帮一个大学教授朋友申报课题，说出来挺荒诞：我一个跟科技不沾边的人，竟能帮人家申报课题，只因我认识申报流程中的某个关键人。申报的细节就不必说了，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想象得到。
在科研单位工作的人，有课题就等于有了晋级评职称的阶梯，也等于有了钱，不仅团队成员有了喝酒吃饭的机会，连你的领导都会隔三差五的塞给你一把发票。
最后，如果你有幸能发表论文，作者的署名顺序是按行政级别排列的。
这就是目前国内大学及科研机构的现状。服吗？如果你服服帖帖，则安安稳稳地排队晋升。不服，你可以远走高飞。女儿妈妈的单位里许多毕业于清华、北大的青年人最初都踌躇满志，最后都飞到大洋彼岸去了。看着这些本该留在国内发光的人才远走他乡，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不是说国外更好，只是可惜了那份本该滋养科研的初心，被太多杂事磨没了。过去，都喊“科学无国界”，近年来美国人一系列的政策措施，清清楚楚地划出了科学的边界。
女儿妈妈的一个同事，儿子很优秀，清华大学毕业后在英国读了博士，由于恋爱结婚的原因，他去了澳洲工作。最近，为了照顾双方的父母，他想回国。进体制内，他家里缺少人脉资源；进央企、国企，那点薪水又可怜兮兮。最后，他投简历于美国和加拿大。很快，便被一家美国企业录用。工资高得令人咋舌。我问过他的专业，女儿的妈妈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一种极其尖端的技术。
《我看见的世界》，才二十几万字，但我读了四五天才读完。这其间，我就三番五次地向朋友讲李飞飞的故事和她的关注点。因为，我们知道她的关注，就知道世界的未来。
在书中，热心公益的李飞飞也提出了人工智能要保护人类尊严、注重伦理的观点，还创建了AI4ALL公益项目，专门鼓励女性和少数族裔走进AI领域。这份“先做人，再做科研”的通透，让我格外佩服——真正的大家，从来都不忘科技的初心。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我们必须考虑人工智能在解放人类生产力的同时，会带来哪些不良后果甚至对社会的威胁。因此，“可解释的人工智能”是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以应对目前神经网络的“黑盒”带来的诸多问题。这也是本书所引发的思考之一，即如何确保人工智能的发展符合人类的利益。
合上书，窗外的黄昏正漫过窗台，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暗金色。这光景，像极了读这本书时，心里那份慢慢涨起、驱散倦意的温热。人活七旬，见过太多才华在琐碎中磨蚀，也听过太多理想向现实妥协的叹息。李飞飞的故事，让我更确信：抵达远方的，不是侥幸的风，而是穿越逆流始终如一的航向；照亮世界的，也从来不是天才的闪电，而是在漫长黄昏里，自己点燃并守护的那一星孤勇之火。这份纯粹，或许无法瞬间改变潮水的方向，但至少能让每一个持火者，在属于自己的河道上，看清前路，无愧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