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连载】那年冬逝寂无声(十七)


升旗仪式刚刚结束,学校操场上空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这周是季小君所在的初三(2)班为升旗轮值班。

梯形金字塔式的升旗台共有四级台阶,坐落在学校操场的西北边,从升旗台一眼望去,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的班级已被挤到临近操场一楼教室走廊的台阶上,就像听书爆满的茶馆,想进来只得加座。大操场已经竭尽全力。

季小君所在的学校这几年初高中持续增加招生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萝卜多了,坑没增加,就有了有些萝卜没有坑的情况。

学校现有规模的硬件设施已经捉襟见肘。

刚上初一的时候,打篮球、踢足球还能很容易找到空场地。现在要想自己人玩儿个痛快那得碰运气,大多数时间需要和其他班同学共享场地,搭伙轮流玩。场下等待时间远比场上玩儿的时间多,运动10分钟,休息半小时。

升旗仪式后是校领导讲话环节。作为升旗手的季小君,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有些心不在焉。其实从今早上到现在,季小君都有些心不在焉,还有些烦躁。天气似乎都跟着闹别扭。早晨还有太阳,在这个时候已被厚厚的云层遮挡,风也刮了起来,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眼看要变天。

众目睽睽之下的季小君被冷风吹得在心里叫骂着,但还得一本正经,规规矩矩,得像得道高僧一样不能丢了体面,还有班级的脸面。本来季小君对升旗就情绪不高,心存抵触,加上寒冷的天气,更是让他内心的焦躁被发酵。

不同于其他同学,季小君并不是主动向组织靠拢成为旗手,他是被老师推荐的,确切地说是被同学推荐的。

新学期班会,班上要重选旗手,选出来3个,还差一个。

这时万霞站了起来,发言道:“我推荐季小君同学成为旗手。”她是选出来的三个旗手之一。

听到万霞站起来推荐季小君,全班男生开始乱哄哄议论起来,也有人开始起哄了,教室慢慢变得乱糟糟,像菜市场一样。班主任:“安静!都安静!”厉声地维持着秩序。

今天三个旗手全是女生。虽说没有明文规定旗手要么全是男生,要么全是女生,但是出旗有一个胳膊挽着胳膊正步走的环节,也不知道谁设计的,说是代表团结、奋进。所以,基本每个班上选出的旗手都是非男即女,一条龙清一色,从没有混搭的。

“看来万霞这是要主动出击啊?不能放过季小君!”马严心里琢磨着,开始使坏了,站起来说道:

“要是万霞推荐,我们就同意!”说完一脸坏笑地看向大家。

男生心领神会,全部应和“对,我们同意”,然后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大家的心思和马严一样,不光想看混搭,还想看万霞和季小君混搭。

只有季小君在心里开始咒骂了:“死马块儿,别想长个儿了!”。

“季小君要是不听话,你也打他屁股。”马严大声说道。

“哈哈哈哈...”全班一阵爆笑,比刚才声浪还大,包括女生都笑得前仰后合,像一锅煮开的沸水。季小君错拍屁股的事儿,不是秘密。

听到“打他屁股”万霞并没生气,也没羞羞答答,而是提高了音量,说:“我会的,我会帮助季小君的。”在一阵骚动和起哄声中是老师严厉的制止声。

万霞是出了名的楞。长着一张娃娃脸,配上大眼睛,看上去很喜庆,很有欺骗性,总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她的性格应该是乖巧听话,温顺内敛。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一向直来直去,疯疯癫癫,直楞直楞的。

季小君心说,“我求你别说了,大姐。说你楞,你还真当是赞美呀!”

就这样,万霞推荐,老师点头,把不积极分子季小君推上了旗手位置。

季小君不是不想当旗手、不想进步、不想骄傲,而是季小君受过升旗的伤。

小学四年级,在得知自己要代表班级成为升旗手后,季小君放学连蹦带跳地跑回了家,兴奋地告诉了妈妈,又告诉了姐姐。如果有电话,估计还会打电话告诉出差的爸爸。晚上,季小君还把荣升旗手写进了日记。

然而世事难料。本以为第二天走上升旗台将会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结果迎来了的却是噩梦,仿佛从六楼摔下来,一头扎在地上。

在听到“升旗仪式现在开始”的指令后,预备、出旗、升旗、礼毕,一切都很顺利。带着红领巾,穿着白衬衫,站在烈日骄阳下的季小君,满脸写着骄傲和自豪,等待着校领导训话。片刻之后,却等来了一阵阵骚动与议论,声音愈来愈大,最后变成了响彻操场的起哄声和大笑声。

方才还垂挂在旗杆上的国旗突然迎风而起,而迎风飘扬的国旗挂倒了。

季小君升旗前心里一直在嘱咐自己要配合好国歌的速度,结果完全没注意国旗挂倒了。

重新挂好国旗后,校领导的讲话也变成了批评大会,点名批评季小君的粗心大意,思想觉悟低,警惕性不高,爱国主义思想教育严重缺失,没有荣誉感,当旗手动机不纯,只是为了出风头。当场抹掉了季小君班最佳中队的称号,并要求季小君写书面检查。

季小君爸爸听到此事后很气愤,他气愤的不是季小君,而是学校给一个10岁的孩子上纲上线,扣上大帽子。

不过,今天季小君的烦躁不安,跟升旗没有半点关系。

“我弟说,二郎神好几天都没去送你小方姨上夜班了。”一大早,在去学校的路上,李星河对季小君说道。

“那她一个人不怕么?”季小君担心地问道,他知道方杰夜班排到了下个月。

“我弟说好像有人陪。”

听到“有人陪”季小君心里一紧,“是女同事?”刻意在同事前面加了个“女”字,语气若无其事。

“我弟说是个男的。”

季小君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他本想再问问那人长啥样,但忍住了。

一路在心里开始盘算着,猜测,自问自答。李星河在旁边说什么,季小君全然听不见了,就像一个带着滤纸的漏斗,全过滤掉了。

姐姐季小惠有跟季小君说过,如果有工友顺路一起上夜班,就不麻烦二郎神送了,方杰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二郎神一起上夜班,首先是好玩儿、热闹,其次才是安全。有时候,方杰、季小惠和同事一块儿上夜班,也会叫上二郎神。二郎神会看眼色,懂他人心思,很受欢迎。特别是对女孩,还会变身情种式宠物。路上让人踏实不说,更成了年轻人释放热情和多巴胺的助燃剂。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季小君让二郎神护送方杰上班,本来就有自己的小心思,让某些窥探小方姨美貌的人知难而退。

看来他幼稚了。

“小方姨为啥不让二郎神送了呢?”

“那男的是谁?”

“有人送,为啥也不给我说一声?”

“难道是......?”

少年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凉水,心里凉半截,头脑却发热,胡思乱想,各种瞎琢磨,搅得自己心烦意乱,失落、失望。就像主力球员在没有任何伤病,没得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上场前突然被教练按在了替补席上,心里一下失去了平衡。

季小君心中还有了一丝苦涩,那是少年维特式的烦恼。就这样,闷闷不乐地和李星河晃荡到了学校大门。

“杨过!”正低着头,无精打采往前走的季小君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看就知道是谁。

马严正站在临近学校大门的一个小卖部前,一脸坏笑,向季小君走过来的方向招手。

听到马严对自己的称呼,季小君没理马严,转过脸狠狠地瞪了李星河一眼,心里暗骂他多嘴。

那天去大草甸子,在季小君介绍方杰为“小方姨”的时候,李星河联想到在季小君日记里无意间瞅到的那个“她”,马上猜出个七七八八。在没人的时候,悄悄跑过来对季小君悄声说道:“小方姨?杨过把小龙女也叫姑姑!”然后坏笑着跑开。马严那天没来,李星河嫌疑最大。

“谁欠你钱了?一大早苦着个脸!”马严还没等季小君走到跟前就开口说道,还是那副开玩笑时让人讨厌的表情。

还没等季小君开口,做贼心虚的李星河从后面冲了上去就给了马严一拳:

“你个狗日的,都多久了,今天才来上学,在家玩儿得都不认识亲爹了吧。”李星河赶紧转移话题来堵马严的大嘴。当着面把自己给卖了,李星河很尴尬。

“家里一直有事儿。”自从马严那个远房的表侄女遭遇跳楼事件后,马严一直请假在家,有些日子没来上学了。

“活雷锋啊你。”季小君也收起了严肃,放了李星河一马,开起了玩笑。他知道马严一直医院、家里两头跑,端茶送饭,帮忙照顾他那个表侄女。

“长辈心疼晚辈是应该的!”马严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个流氓似的。”季小君捶了马严一拳,一副咬牙切齿地的样子。

“我还是喜欢被长辈照顾。”马严有四个姐姐,作为唯一的儿子和老幺,倒是不假。

“你那表侄女是不是跟那家老头睡过?”李星河露出猥琐的表情。季小君也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一副“赶快说”的表情。李星河问出了李小君也想问的问题。

“你们的思想可真肮脏。”马严也知道厂家属大院都在这么传,接着装模作样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李星河一听急了:“你怎么说话跟季小君一个德行,像拉羊屎蛋子似的,一个一个往外迸。”

“主要是少儿不宜。”

见马严继续卖关子,季小君和李星河一起按住马严后脖颈子,马严连连求饶。

马严倒不是真想卖关子,只是知之甚少。

作为家里的未成年,家里大人也不会在乎他的看法和想法。何况,“大人的事儿小孩别参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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