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深处,我听见你

  黄昏像一条被揉皱又小心抚平的绸带,轻轻缠住旧巷的檐角。风从瓦缝间溜下来,带着去年桂花的残香,像谁把秘密夹进书页,经年再翻,仍烫得指头发颤。我踩着影子,一步一步,像踩在自己心跳的鼓面上——咚、咚、咚——每一声都在喊你的名字。可我没有出声,我只让这名字在胸腔里来回碰撞,直到它长出翅膀,沿着血脉飞抵眼底,飞成一层潮湿的亮。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有人把星星撒落在人间,好让我借光辨认你的轮廓。其实你的轮廓早已退到记忆最柔软的地方,像月亮退到云后,光仍是光,照我踉跄,也照我皈依。我伸手,抓不住月色,却能抓住被月色漂白的旧时光:那时你倚着木门,笑纹像湖面的涟漪,轻轻一荡,便荡开我此后所有的夏天。原来所谓永恒,不过是涟漪还没散尽,而我已甘愿溺在水中央。

  夜渐渐深了,我把掌心贴在斑驳的墙,仿佛贴住你当年留下的温度。墙是冷的,我却摸到滚烫——那是我自己的脉搏,在皮肤下反复呼喊:去呀,去呀,去把岁月翻个面,让针脚朝上,让缝合处冲外,好让世人看见,那被缝起来的并非伤口,而是我一次次奔向你的途中,撕裂又重新缀连的渴望。可我仍站在原地,像一棵被时间钉住的树,枝桠朝向四方,根却朝向你,一寸一寸,在黑暗里蜿蜒成隐秘的地图。

  有谁家的收音机在唱老歌,沙哑的嗓音把往事碾成碎末,撒进我的呼吸。我猛地吸一口,胸腔便燃起一场无人知晓的火,火光里你提着裙摆,从旋律的缝隙里走来,一步一莲花,一步一闪电。我想喊你,喉咙却盛满海浪,一张口便是潮汐倒灌。于是我只能把未出口的呼唤揉成一只纸船,放进血脉的河流,让它在每一次心跳里颠簸,颠成一枚鲜红的印章,盖在我所有柔软的角落——从此,我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一枚看不见的戳记:此心归处,是你。

  而此刻,我抬头,看见月亮悬在楼宇之间,像一枚被岁月磨薄的银箔,轻轻颤,却不坠落。它多像你留在我命里的那枚目光,不声不响,却替我照亮所有仓皇与流浪。我闭上眼,任月光在睫毛上结冰,冰里映出你的笑,笑里藏着一条通往春天的路。我知道,只要沿着那条路,就能在时光深处,再次遇见你——不是重逢,而是重逢的预演,像河流预演海洋,像花苞预演果实,像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预演下一次更盛大的心动。

  于是我把双手拢在胸前,像拢住一捧看不见的火种。它不会灼伤我,只会替我点亮漫长黑夜里最柔软的一盏灯。灯影摇曳,摇成你的侧脸,摇成我此生最不悔的凝视。我轻轻说:等我。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睫毛上,可我知道,你听得见——因为风会把它带走,风会把它种进你的梦里,像种下一颗不会腐烂的果核,来年长出开满白色花朵的树。到那时,你只需踮脚,就能触到我托春天捎给你的全部温柔。

  而我仍在原地,把岁月一寸寸折成纸鹤,放进河流。它们不会漂远,它们只会逆流而上,在每一次潮涨潮落里,反复抵达你。于是世界再大,大不过一枚纸鹤的翼展;时间再长,长不过一句无声的“等我”。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我会张开手,让那枚鲜红的印章在日光下显形——它是我全部的秘密,也是我全部的告白:

  在时光深处,我听见你。

  那声音像一条不肯老去的河,

  绕过我所有嶙峋的骨骼,

  最终,

  在我心跳最柔软的地方,

  落成一场永不落幕的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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