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马匹受惊后的狂奔毫无章法,拖拽着车厢在崎岖林道上颠簸冲撞。林晚音在剧烈的摇晃中醒来,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记忆瞬间将她淹没。车厢角落里,茵茵小小的身体裹在她匆忙的抓来的外袍里,悄无声息。
没有眼泪了。极致的悲痛在某个瞬间彷佛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干涸的,龟裂的痛楚,烙印在灵魂上。她紧紧抱着女儿,透过破损的车厢板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模糊不清的树木阴影,像是穿行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隧道。
不知过了多久, 疯狂的马匹终于力竭,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林木稀疏的河边。河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潺潺流动,对岸是更茂密幽深的山林。林晚音抱着茵茵,挪下几乎快要散架的车厢,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腐叶。清晨的林间空气的清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她身体上, 记忆里那股浓重的血腥与污秽格格不入。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寻找一处安静, 向阳的缓坡。用那双曾精心侍弄茶树,拨弄算盘,最后紧握剪刀的手,在泥土和草根间挖掘。没有工具,就算折断的树枝,用手指,指甲翻裂,泥土嵌入伤口的,她不觉得疼,只是机械地,专注经行着。彷佛这个小小的土坑,是她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将昨夜那场血腥地狱与现实世界隔开的唯一屏障。
她将茵茵小心地放入, 用那件外袍仔细裹好,整理好孩子前额的柔软的头发。没有棺木,而没有香烛纸钱,只有几捧干净的泥土, 和从旁边摘下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她跪在小小的土堆前,额头抵着冰凉的泥土,良久,良久。没有嚎啕,只有肩胛骨无法抑制的细微颤动,和喉咙深处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茵茵····娘对不起你·····”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娘没保护好你·····你的地方,要暖和,要亮堂,要有好多糖吃·····别再遇到坏人·····”
她不知道在那里跪了多久,直到阳光渐渐驱散林间的薄雾,洒在的新鲜的泥土上。她缓缓起身,脚腿麻木,几乎站立不稳。然后,她转向的那河。河水清澈,能看见地下圆润的卵石。她开始一件一件,脱下的下身上沾染了血污,泥泞和难以言喻秽物的衣物。没脱下一件,都像剥下一层黏腻肮胀的皮。那些布料接触到皮肤的感觉,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最后, 她赤足走进冰冷的河水。
初春的河水寒彻骨髓,激得她浑身一颤,起了一一层粟粒。但她没有额退缩,反而更往里走,直到河水漫过腰际,淹没胸口。她掬起水,用力搓洗自己的脸,脖颈,手臂·····每一次被触碰过,被玷污过的皮肤。力道之大,很快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道道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了血丝,混合着河水淌下。
脏,太脏了。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意识。不仅是身体,彷佛从内到外,连呼吸,连心跳曼连灵魂,都被那场暴行污染了。浸透了洗刷不掉的腥臊和屈辱。她拼命搓洗,似乎想将皮肤都搓掉一层,将那段记忆,那种感觉从血肉里剥离出去。
“是我的错吗?”冰冷河水中,一个微弱而尖锐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如果我不那么要强,如果我只安安分分待在宅子里,如果我没有····没有反抗陈致明····茵茵就不会死?我是不是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