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走廊像一条吞了光的巨蟒,只有护士站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舔舐着墙壁上斑驳的消毒水痕迹。米米攥着体温表的手指泛白,第三巡房的时间到了,而她最怵的就是307病房。
307住的是个植物人,姓陈,据说是车祸后被送进来的,躺了快半年,全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家属来得越来越少,最近干脆连人影都见不到了,只有米米和夜班医生每隔一小时来查一次房。
凌晨两点十七分,米米推开307的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霉味的风扑面而来。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像一条懒洋洋的蛇,缓慢起伏着。
她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想掖一掖病人的被角,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监护仪屏幕。
那一瞬间,米米的血液仿佛冻住了。
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冰冷的横线,死寂般的横线,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所有生的迹象。
“滴滴”声也停了,整个病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病人的胸膛毫无起伏,脸色白得像纸,连指尖的温度都透着一股寒气。米米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开口喊,想问问“陈大爷,您怎么样了”,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四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她转身就跑,拖鞋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护士站,抓住值班医生的胳膊,声音发颤:“医……医生!307!心电……心电成直线了!”
值班医生皱了皱眉,抓起听诊器和手电筒,快步跟着米米往307赶。米米跟在他身后,腿肚子直打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道冰冷的横线在眼前晃来晃去。
可当他们再次推开307的门时,米米的瞳孔骤然收缩。
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正平稳地起伏着,“滴滴”声规律得像钟摆,病人的胸膛微微起伏,指尖甚至还透着一丝微弱的温度。一切都正常,正常得诡异。
医生皱着眉检查了一遍仪器,又用手电筒照了照病人的瞳孔,嘀咕了一句:“仪器没毛病啊,心电也正常。你是不是看错了?”
米米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道横线就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可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看着病人平静的睡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难道真的是她太困了,出现了幻觉?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夜班别走神”,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米米一个人。
应急灯的光晕在监护仪屏幕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米米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盯着那道绿色的波形,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不敢靠近病床,不敢去碰那些仪器,只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米米的心上。
突然,那规律的“滴滴”声又停了。
米米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绿色的波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平,变直,最后彻底定格成一条毫无起伏的横线,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冰冷,死寂,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这一次,米米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幻觉。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转身就想跑,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病床上的病人,那原本毫无动静的手指,竟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那种带着某种意识的、缓慢的弯曲。
紧接着,病人的眼皮也开始颤动,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在转动,像是在……打量她。
监护仪屏幕上的横线依旧冰冷,可病人的手指却越动越明显,甚至连手腕都抬了一下,朝着米米的方向。
米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喊,想呼救,可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在病房里回荡。她看到病人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勾了一下,那笑容僵硬而诡异,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她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连拖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她冲进护士站,死死地攥着电话,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确。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而他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监护仪的“滴滴”声,不知何时,又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横线,正缓缓地,变回绿色的波形。
米米的尖叫声,终于响彻了整个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