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
后背的冷汗把棉质睡衣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蛇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混着窗外夜风刮过楼道的呜咽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撑着颤抖的胳膊坐起身,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卧室里没有一丝光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所有安全感。黑暗像浓稠的墨,将我包裹其中,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噩梦残留的恐惧。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闭上眼,还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细节。
梦里,我也是在这个卧室,同样的深夜,同样的黑暗。我躺在床上,意识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俗称的鬼压床。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床边,看不见轮廓,却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慢慢往上爬。
那东西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想喊,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四肢重如千斤,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它慢慢俯下身,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像是从尘封多年的老棺材里飘出来的。
然后,我看见了一双眼睛。
在无边的黑暗里,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灰光,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片浑浊的雾,却死死地盯着我。它在笑,我能感觉到那种恶意的、冰冷的笑意,顺着我的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冻得我浑身发抖。
就在它的指尖快要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来,终于挣脱了梦魇,猛地惊醒。
我大口喘着气,伸手摸向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我眯起眼,时间显示03:17,和我惊醒的分秒不差。
不知为何,这个时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按亮了卧室的顶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熟悉的家具、书桌、衣柜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常。可我还是觉得不安,总觉得房间里除了我,还有别的东西。
刚才梦里的阴冷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我下床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透透气。指尖刚碰到窗帘布料,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猛地拉开了窗帘——窗外一片漆黑,对面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光点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没有异常。
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衣柜。
卧室的衣柜是老式的木质推拉门,深棕色的漆面有些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件我去年冬天穿的灰色外套。就在我看向衣柜的瞬间,我分明看见,其中一扇柜门,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从里面往外顶的力道。
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衣柜门,呼吸都不敢用力。卧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想起了梦里的场景,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它会不会根本不是梦,而是真的藏在我的衣柜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恐惧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我的喉咙,让我几乎窒息。
我一步步后退,退到床边,手紧紧攥住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想喊,想跑出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衣柜门,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力道更大,门缝被顶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一丝冰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缝隙里飘了出来,和我噩梦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却不敢眨眼。我怕我一闭眼,那个东西就会从衣柜里冲出来。
挂钟还在滴答作响,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突然,衣柜门猛地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皮肤干瘪,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它慢慢地抓着衣柜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肩膀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那触感和梦里一模一样,冰冷、僵硬,带着腐朽的味道。我浑身一僵,再也跑不动半步,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身后站着的,正是噩梦里的那个东西。
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雾,雾里嵌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轻飘飘地浮在地上,阴冷的气息将我彻底包裹。
“你终于醒了。”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刺耳又诡异。
我想挣扎,想呼救,却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和梦里一样的境地——身体动弹不得,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那冰冷的气息包裹着我,感受着它慢慢俯下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离我越来越近。
它的指尖碰到了我的额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身体越来越冷,像是要被冻成冰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是我的闹钟,早上七点的闹钟。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眼前的黑暗。我猛地一颤,眼睛猛地睁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头的手机还在响着,屏幕上显示07:00。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依旧是冷汗,心脏还在狂跳,可卧室里没有冰冷的气息,没有诡异的衣柜门,更没有那个没有脸的东西。
原来刚才的一切,还是噩梦。
我关掉闹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个连环的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到我现在摸自己的额头,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
我起身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衣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我的衣服,外套、衬衫、裤子, nothing out of the ordinary。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灰尘,没有血迹,更没有那只惨白的手。
我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才会做这么诡异的噩梦。
我转身准备去洗漱,脚步刚迈出去,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挂着一件我从来没有买过的灰色外套,款式老旧,布料冰冷,衣角处,沾着一丝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而衣柜的地面上,印着一个浅浅的、惨白的手印。
和我噩梦里看见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再次冻僵。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卧室里的温度,却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终于明白,凌晨三点十七分惊醒的,从来都不是噩梦。
而是,它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