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陈美琳
上午11点，李光海带着儿子和女儿来到黄有德家门口。一辆车在3个人面前停住。
李光海说：“思贤，妍妍，好久不见。”
“李主任，好久不见啊。”走下车的陈思贤一只手为黄妍妍拉开车门，一只手护着她的头部说。
李光海递上烟：“感谢陈总公司的医疗器械项目在我们县落地，哈哈哈。”
陈思贤接过李光海递来的烟：“别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你们县的路修得好，人工成本低，优惠条件多。”
李九闽兴冲冲地跑到车门处说：“黄阿姨好。美琳，快下来呀。”
黄妍妍笑着说：“你们好。九闽，美琳在台北经常提到你嘞。看来当初我们两家这娃娃亲结得不错。”
“妈，你不要乱讲话的啦。”陈美琳跟在黄妍妍身后说。
另一辆车在陈思贤的车后停下。
白佳玉一下抓住了李光海的手臂：“哇塞！爸，你看谁来啦。”
穿白色短袖和印花裙子的陈思惠走下车：“光海，好久不见。”
李光海大笑着说：“哟，陈教授，一年不见，你看起来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陈思惠笑着介绍开车的男士：“这位是蔡儒生，台湾政治大学教授。”
李光海伸出手：“你好，蔡教授，幸会幸会。”
蔡儒生笑着甩一下长发，将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伸向李光海：“你好。”
李九闽对陈美琳小声说：“唉，这下我爸彻底没戏喽。”
陈美琳偷笑：“我跟你讲哦，蔡老师是我奶奶上个月托人介绍给姑姑的，他可厉害了。”
往门口走的陈思贤搂住李光海的脖子说：“十几年都不下手，这下亏了吧？”
李光海笑着摊开手：“没办法，感情上太失败。”
黄妍妍问：“九闽，高考考得怎么样啊？”
听到有人问自己的高考，李九闽立刻来了劲，挺起胸膛说：“考得一般般，刚好能够上个一本。”
陈思贤回头看看李九闽：“哟，那你可不一般，大陆这边考试竞争那么激烈，能上一本非常厉害啦。”
“谢谢陈叔叔夸奖，我和美琳一个学校。”李九闽赶紧跟到陈美琳身边。
“美琳总成绩好像是刚过顶标级的样子，报考了大陆这边的大学？”陈思惠走进客厅。
陈美琳的眼神飘忽不定，她犹豫着说道：“九闽，我们不是在同一所学校哎。”
李九闽一脸惊讶：“啊，我们网上聊天时你不是说自己以倒数第2名被录取了吗？”
“九闽，这点你还要继续努力，我们家美琳可是要到中左的市立中心大学读书的哦。” 拿着烧水壶的黄妍妍回应道。
“哟，这下你俩彻底没戏喽。”白佳玉仰头望着李九闽。
“喝！美琳，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师妹了啊。”李光海坐到沙发上，将茶叶倒进茶壶。
陈美琳开心地笑着朝李光海鞠躬：“原来伯伯也是市立中心大学的校友，请多多指教！”
李九闽跺着脚说：“同样都是班里前十，我只能勉强上个一本，美琳却上名牌大学，凭什么？”
李光海笑着摸一下儿子的头说：“国家一直鼓励和支持台湾学生来咱们这边的高校读书。只要你愿意努力，将来可以和美琳一起上研究生嘛。你爸我是个在职硕士，你和佳玉怎么样也要有一个考上博士吧，哈哈哈。”
“中共这个统战策略用得好，只是实际效果一般。”蔡儒生笑着坐到沙发边沿揽住了陈思惠的肩膀。
黄妍妍瞪一眼蔡儒生，将烧好的开水端上茶几：“我们对台湾好，一直叫喊着民主社会的某些台湾人却不把大陆的人当人看。说正事吧。美琳，妈历尽艰辛把你养大，现在不欠你什么了。这次回来，除了送你上学外，还有一个原因，妈要和你爸离婚。”
二、三等公民
陈美琳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她的大腿上：“啊！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离婚？我不同意。”
李九闽迅速帮陈美琳拿掉茶杯，正打算用手帮她擦茶水时又停住。
陈思惠边递给陈美琳一张纸巾边说：“嫂子，要慎重啊。”
陈思贤吐一大口烟，背靠着沙发说：“都结婚18年了，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嘛，唉。”
李光海尝试着劝解道：“是啊，妍妍，你和思贤应该有40岁了吧？我见证了你们的结婚，见证了你去台湾的每一步。思贤待你挺好的，你们又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儿，一家人不是很幸福吗？”
“我第一次去台湾时，很多人喊我大陆妹。刚开始觉得没什么，后来才知道，那也是叫生菜的。为什么生菜是大陆妹啊？因为生菜脆嫩可口又廉价。美琳，你觉得妈真的那么低贱吗？”
陈美琳闪着泪光摇头。李九闽正要为她递上纸巾时被白佳玉拦下。
“后来我生下美琳，成为了一位依亲居留的大陆新娘。两岸都是炎黄子孙，台湾大部分人都是从大陆来的。就因为两岸对峙，嫁过去台湾的大陆新娘就成了被歧视的对象。越南和老挝的新娘只要居住两年后工作就不受限制，而且4年就能拿到台湾身份证。我们大陆新娘前6年找工作都是犯法的，拿到台湾身份证需要8年！没办法，我们就是两岸发生摩擦时台湾当局的发泄口。思贤又经常不在家，邻居打心眼里歧视我。如果不是为了美琳，我……”
“不是改成6年了吗？你说的我都没留意到，早知道我就不从家里搬出去了。”陈思惠说。
黄妍妍愤怒地捶一下膝盖说：“改成6年还不是我们游行抗议换来的。2002年的时候，陆委会甚至提出大陆配偶11年定居案。这就是闹台独的民进党干的好事。”
“那也没有办法，对于我们来说，大陆配偶毕竟有30万人，是一股不可小看的政治力量。”蔡儒生摸着陈思惠的头发说。
陈思贤把茶端到黄妍妍身旁说：“这些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也拿到台湾身份证啦，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台湾人啦。”
黄妍妍的脸色变得和缓，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堂堂正正？我以前是学医的，就因为是大陆来的，我2003年拿到身份证，到现在都没有资格参加附近公立医院的应聘考试。我们大陆新娘就算拿到了台湾身份证，也是被歧视了18年的三等公民。”
陈思贤弹掉烟灰后说：“家里公司你又不愿意来，那咱们就继续开私人诊所啦。你以前不就是开诊所的？开诊所既自由，又方便。”
黄妍妍再次愤怒起来：“我在大陆堂堂正正做人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在台湾继续受老妖婆的气？”
陈思惠望着陈思贤说：“哥，要不你迁到大陆，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平平安安过日子啦。”
看出原因的李光海点头：“大陆在2010年经济总量就已经是世界第2了，而且发展速度和发展前景都很好。你本身又经常在这边出差，拿大陆户口也很好啊。”
陈思贤摁灭烟头：“为了妍妍，我当然想这么做，可是我妈不让啊。”
黄妍妍立刻说：“那就离婚吧。光海哥，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你，当初我们是在咱们这边登记结婚的，现在离婚是不是也在这边？”
李光海看一眼陈思贤说：“因为你已经是台湾户籍，最好到台湾办。”
“我在咱们县有居住证，几年前办的。”
“那可以在咱们县法院办理，只是财产和孩子……”李光海望一眼陈美琳。
三、我是台湾人
“妈，我是台湾人，从小在台湾长大。你一定要离婚的话，我是不会跟着你的。”陈美琳哭出声来。
白佳玉将纸巾递给李九闽，李九闽抽出一张递给了陈美琳。
白佳玉搂着李九闽说：“阿姨，我和我哥从小就没了妈，对于我们来说，尤其是我，一个女孩子，活得会很辛苦。你们离婚的话，一家人不能时常团聚。美琳姐要是经常见不到你，估计也会很辛苦。”
黄妍妍默不作声。
门被李光辉推开，陈辉和林宝珍走了进来。
“哟，孙女，乖宝贝，你这是怎么啦？不是说来旅游的吗？怎么哭起来了？”林宝珍拉开高自己一头的李九闽，在陈美琳身边坐下。
陈美琳抱住林宝珍哭起来：“奶奶，我妈要和我爸离婚。”
陈辉坐到白佳玉留出的位置上说：“离婚？思贤，你包二奶了？我可告诉你，绝对不能把一生的感情给毁了啊。”
陈思贤将一杯茶端到了陈辉面前：“爸，我既有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事业，又有妍妍和美琳，敦品、爱人都不少，对那个不感兴趣的啦。”
林宝珍望着黄妍妍问：“那是怎么回事？”
黄妍妍目视茶几，声音低沉：“是我提的离婚。”
林宝珍抚摸着陈美琳的脸说：“乖宝贝，既然你妈不愿意跟咱们过，那你愿意跟谁啊？”
“我跟爸爸，我爱台北的家。”
林宝珍面露微笑，对着黄妍妍说：“那就行啦。虽然台北的房产都没你的名字，思贤在大陆又没什么资产，但我们也不会让你吃亏。我们赔你100万新台币，算是给你养老的钱，够对得起你了吧？”
其他人同时看向林宝珍。
黄妍妍惊慌地说：“100万？”
“嫌少？你们家这栋楼的装修当初就是我们出的钱。再说，既然有房子住，你又有手有脚，再加上这点小聪明，只要随便干点生意，那还不是财源滚滚来？女人嘛，有吃有住不就行啦。”
黄妍妍用右手狠捶自己的左手：“我真贱！”
“奶奶？”陈美琳望着林宝珍。
“哟，美琳心疼妈妈呀？”
陈美琳点头。
“那行，既然我孙女发话了，那就再加100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别不识好歹。”
陈思贤一直坐在沙发上揉着一根烟。陈辉想要替儿媳妇打抱不平，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自从当年他包二奶的事被儿子当场抓拍后，公司财务就交给了林宝珍打理，家里很多事他也都听她的。
“乖孙女，要我看你就别在这边上学啦。蔡教授不是说了吗？以你的成绩，在台湾肯定能上个好学校。这样，只要你愿意回台湾上学，奶奶出钱让你姑姑带你去日本旅游去。反正假期还长，在这穷乡僻壤又没什么好玩的。你放心，这的事奶奶来处理，保证你满意。”
李九闽一下坐到沙发边沿：“别呀，市立中心大学可是全国一流名校，再说美琳都已经被录取了。”
林宝珍并不理会李九闽：“怎么样啊，美琳？指定科目考试就快到了，要不要跟奶奶回去？”
黄妍妍发抖着站起身：“钱我一分不要，我才不稀罕你的施舍。你们可以走了，离开我家！现在、马上！”
陈思贤站起来：“老婆，你别激动，我不想和你离婚。你硬要离的话，我也绝不会亏待你。其实我在中左有一套房子，我还投资了大陆的股票和房产，这些都可以给你。”
林宝珍缓缓转头，吃惊地望向儿子。
四、中国史
黄妍妍走近李光海：“光海哥，我和思贤的结婚证是你帮忙办的，有始有终，希望你明天就开始协助我们办理离婚。”
“这个……既然你们已经决定，那我可以出力，只是美琳怎么办呢？她费了几个月的劲儿，从申请到面试，估计也是好不容易才被市立中心大学录取，现在又要回去参加台湾那个指定科目考试。听说考试很难吧？先放弃这个，又去参加那个，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如先回去考试，等结果出来后再做最优选择。”李光海微笑着面对林宝珍。
陈美琳从林宝珍怀里坐起来说：“奶奶，我的成绩本来就一般般，这次学测已经是超常发挥了。那个指定科目考试又难，我确实很没有把握。不如，我就在这边等录取通知书。我查过了，市立中心大学是被台湾和国际社会认可的好大学，以后读硕士和博士都很管用。”
林宝珍强装笑容：“好，你说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样。”
李光海爽朗地笑着对黄妍妍和陈思贤说：“提起旅游，不如让思惠带着她在大陆转一转，感受一下咱们中华民族的历史人文和自然风光，毕竟……”
“爸，我也要去！”李九闽举手。
“那我也要去。”白佳玉举手。
林宝珍冷冷地望着李光海说：“蔡教授，那就由你和李总负责，带着他们4个出去转转吧。如果后面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没问题。”蔡儒生搂着陈思惠说。
李光辉笑着弯腰：“好的。思贤哥，那我下午带他们出去走走啦？”
陈思贤无奈地点头：“去吧。”
陈思惠将陈美琳揽到怀里：“又能欣赏一下这边的大好河山了呢。”
李九闽凑到陈思惠面前说：“思惠阿姨，美琳，先去我家玩吧？我家有电脑，还装了一台空调，保证你们玩得开心。”
陈思惠将陈美琳的手递给李九闽：“你们两个带她去吧，我和其他大人还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李九闽愣了一下，慌忙将白佳玉拉过来，然后跑到前面替两人拉开了门帘。陈美琳看看周围的人，低着头站了起来。
白佳玉挽住陈美琳的胳膊往外走：“美琳姐，我跟你讲，你选市立中心大学肯定没错。台湾学生在大陆受到那么大的优待，你肯定不会吃亏。你长得好看，讲话的声音又那么甜，在学校肯定非常受欢迎。”
陈美琳的嘴角有了一丝笑容，她轻声说：“其实我留在这读书还有一个理由，奶奶在，我不太敢讲啦。高中时的中国史和台湾史是分开讲的，但中国史介绍的内容不够详细。我对这部分很感兴趣哎，所以就会希望多读一点有关中国史的书籍，最好再实地感受一下中国的文化古迹。国小国中都是在学日语，寒暑假也都是在日本，我早就去腻了。”
“都是在学日语？这狗……”李九闽的“日”字被白佳玉捂住嘴堵了回去。
“那你想去哪？我们现在就去规划路线，我和九闽一路陪着你。”白佳玉将头歪向陈美琳。
“台湾是一个典型的移民社会，因为历史的原因，加上台湾距离日本很近，而且日本真的超多好吃的、好玩的，所以日本文化在台湾很流行。九闽，你不可以因为这个骂脏话哦。”
“搜代斯乃，尊重台湾省历史，尊重台湾同胞。”李九闽故意向陈美琳行了一个拱手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