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透明的世界里:第十三章 遇险

流浪的路总是异常艰辛,比艰辛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危险,躲避能够保全一时,但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兰心一个人沿绕山的大路走着,此刻的她孤身一人,与刚结识不久的同伴也失去了联系,他们约好在山的那一边正对他们出发点的地方会合,可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他们都不清楚。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走,就是想翻过山,最好能再找点吃的用的,现在活下去是她唯一的目的,在这个时代里,还能选择流浪的生活,已经是活着最好的方式,所以要努力活下去。至于能否会合和会合以后做什么,看缘分吧。

离开肖默然与芬芳是她的无奈,在对未来如何生存下去的争执中,话赶话到了那一句,再解释也是苍白无力。她明白肖默然说的是有道理的,但自己却并不想改变现在的生存方式变更到另一个未知且充满危机的轨道上,改变需要勇气、信念,这些她现在都没有,勇气已消磨殆尽,信念更无从谈起。所以,是逃避吧,但也是为了能够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她想起肖默然说的,那个神秘男子说有一群和他们一样没有芯片的人,也许会在某个地方就碰到他们,他们一定有他们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离开同质的人群久了,她也期待能够有更多的人一起,过过能够正常些的日子。

一个人走着,还是有些担心与害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断闪现。她知道没有植入芯片一定会在某个时候被筛查出来,还在家的时候刚刚开展过人口普查,片区警察带着社区工作人员挨家挨户登门核对的,在已经芯片化的时代,要筛查一个人根本不费工夫。被筛查出来之后一定会被通缉,要躲着高中低空星罗棋布的高清卫星和无人机,还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是极难的事,几乎不可能。现在没被发现只是暂时侥幸罢了,她预感到他们的命运似乎就只会有一个注定的结局。可要是束手就擒,却心有不甘。

恍惚迷离间已经走过了半山腰,这一路基本是昼伏夜行,在一片空地上可以望见山对面,隐约看得见星星点点的光影,像是一个小村庄。身上带的食物没多少了,必须得补给一些。山上什么都没有,山风吹得直往衣服里钻,往骨子里渗。加紧点翻过山,那个村庄离得应该不远,但她担心会被发现,有人的地方就是那神秘力量控制的区域,要躲着天上防着地下,太难。同时,她更担心即使走到了那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像上次一样偷鸡摸狗地拿点吃的用的就离开,还是就此隐藏在那个村庄附近,一个人继续悄无声息地活下去。

兰心心里念叨着,默然和芬芳他们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能不能看见那个村庄。没路的山虽然隐蔽条件稍强一些,但爬上去不容易,下山更不容易。他们借助山林的遮蔽也许会比自己走得快一些吧,但危险更大。三个人本应该统一行动,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自己是不是错了,不该在现下严峻的环境形势下闹独立,明明能够预感到单纯的流浪最终的结局,却还执意不肯改变。

兰心的心里没有答案,她能够认识到,这次和肖默然、芬芳之间的分歧,也许没有对错,立场和出发点不同而已,自己是一心想要寻求在极端条件下的安稳,但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可能有安稳的生存条件;想要寻求解脱,但仅凭个人的力量又远远不够。

兰心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他们都只是些平淡无奇的普通人,但也都是存在于芯片化时代里没有被植入芯片的异样人,想要生存下去,只有流浪,只有偷偷摸摸,可这样的生存也就只是短暂的生存而已,生存本身失去了意义,为了活着而活着,也仅就是活着而已。在巨大的控制力量面前,逃避只能是一时,被搜寻、被撵着、被追着,被发现、被揭发、被处决。也许逆流而上才有一线生机,那背后的控制力量很神秘,但同时也有那个神秘男子和他所说的和自己一样的存在,那也是一支神秘的力量,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天快亮了,得找个能容身的地方躲起来,也好休息休息,吹了一晚上风,赶了一晚的路,太累了。要不是白天不敢活动,也许还能从同向的坡面上看到肖默然和兰心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肖默然和芬芳已经爬得精疲力竭,走是走不动了,但必须坚持走,可正在他们停下来准备稍作休息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队无人机向山这边飞来,是空中巡逻队。

“这些机器探测功能很全,光靠树枝隐蔽不了多久,必须找个地方赶紧躲起来,把身上带的金属、带电磁的什么的都先散丢开,稍远一点,快!得找个遮蔽掩体。”肖默然一边紧张地整理自己的物品,一边密切观察着巡逻队的动静。“热成像,还有热成像,该怎么办?”

离他们不远有一个小山洞,看着也像个废窑,够厚实,肖默然拉着芬芳赶紧潜伏过去。“你先别乱动!这个洞口有点小,我先进去看看,如果行,我们就靠着它隐蔽一会。”肖默然警觉地嘱咐芬芳。

进入洞口,发现这个洞还有点深度,和土窑一样,加上废弃时间长了,里面冰渗冰渗的,正好作掩体。肖默然招呼兰心慢慢潜伏进洞,无人机还没有飞到他们头顶上方侦测这片区域,估计是在做大范围的频率信号和声波图像的扫描。两个人猫在洞尾,这个时候稍微一点动作就会被捕捉并识别,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好的伪装,机器可以识别影像和动作,可以搜索热成像目标,但庆幸有了这个洞,在山体的隔绝隐蔽下,应该没问题。

天黑了,山里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蜷缩在狭小的山洞里饿倒还能忍,带的粮食在饿得不行的时候才吃一点;冰冷和困倦却很难忍受。芬芳已经顶不住了,压低声音问肖默然:“默然哥你咋样了?”

“我还行,我觉得这机器,应该没多少电量了,这地方离城镇那么远,一路上也没发现基地什么的,它们该返回去了。再忍忍。”

“我们这都缩在这大半天了,前头也不知道有啥,身上啥也没有,吃的也没有,就算是这机器回去了,我们往下咋走?”芬芳的一串发问,让肖默然无从回答。该怎样解决两个人的生存问题,是当前最大的问题。

“前面咱们不是说了嘛,吃喝用度可以忍一忍,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当前的主要目的,是去寻找那个背后企图控制人类的力量。饿一饿、渴一渴,暂时没关系的。”肖默然打趣着,“曾经我减肥的时候饿过好多天,水也不喝,就硬扛着,还跑步锻炼,过了一段时间,腰带眼都松了好几个。只不过后来没注意又有点胖了,但我的经验是,不吃不喝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山里这些个树皮草根,我们比革命前辈们翻山越岭的那时候强多了。一支巡逻队而已,天无绝人之路,让我们找到这么一个洞,你说是不是老天在帮我们。”

“要是老天真能帮我们,就不该让那个神秘的控制人的力量出现,不该有芯片,我们小时候玩石头剪子布,玩猜迷,上学了要背书认字、学计算学外语、工作了要查资料搞调研,现在都没有意义了,人家掌握着一切,我们只能默不作声,在忍受中活成一个机器,甚至还不如机器。默然哥,你相神吗?”

“什么神?这个世界上最灵验的神就是自己。信神的人祈祷念经,把一切难以解释的现象归结于神的存在,可现在有那么多神,该信谁呢?”

“可西方像牛顿那些大科学家们,研究了一辈子理论,创新了那么多成果,像牛顿,最后还是信了神啊,神不存在吗?”

“我不懂,也不好说。信奉神的会钻研教义,虔诚膜拜,那是他们的信仰,是生存下去的根基。我了解过一些,曾经有个基督徒的朋友带我去过教会,给我讲过教义;也有教我信佛的,念经抄经。我知道无论是哪个教派,经过数千年的发展,都有一套博大精深的理论体系,我就是个普通人,参不透也悟不明白。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唉,我只是想,如果真的有神,神会帮助我们吗?”

“别瞎想了,眼下能靠的就只有我们自己。先翻了这座山,到了山那边再看情况。”肖默然爬到洞口认真探查过后,示意芬芳出来。这一番遭遇好险,虽然暂时躲过去了,但他们知道,这样的侦察会很多,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遇到,一旦被侦察到就会被抓,被抓之后的结局,不用想也知道。

收拾好物品短暂休整后,两个人继续赶路,动弹动弹身子也能暖和些。一路上,他们都留意着山洞废窑之类的掩体,以便遇有情况能够有个应对。


兰心已经下了山,一路上没碰到什么危险,她盘算着肖默然和芬芳可能会从哪里下山,可放眼望去,山脚下没有明显的标志物,土丘一道连着一道,万一走岔了路,相互间看也看不见。只有远处的村子,默然和芬芳他们应该也能看到,不如就去那里,在那附近等他们。

潜行到村子口,可突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前次进镇子,是三个人一起,相互照应着,可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又是一个陌生的村子,如果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如果冒险被抓了,被强行植入芯片了,还不在自己的老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该怎么办?

这时的兰心深切地感受到孤身流浪的艰难,身体的疲惫还能勉强支撑,精神的困倦却无法解脱。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无数种可能,或许是“迫害妄想症”发作,总感觉时时刻刻处处都有危险。人一旦在精神上把自己夹入一个缝隙,会因为杂乱的想法在里面肿胀起来,也就很难会走出来。

“算了,不想了,无非就是碰到那些人。”兰心在心里给自己垫点底气。

“可那些人又都是什么人呢?”她又在心里反问自己。在无从接触的世界里,她已经没有了可依靠的人。而“那些人”的念头,却又像芯片一样植入了自己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她默想,肖默然的选择也许是对的,要找出“那些人”。

趁着夜深人静,她悄悄地潜入到村子里,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人。这个偏僻的村子里没有几个探头,都安装在主干道上,隐蔽条件还行。她想找一间杂货铺寻点干粮物品,但转念一想村子里开铺子的都紧着自家院房开,这个点门也锁了。基本上每家院里都养着狗,听见生人的动静就叫,翻墙进去也危险,被咬了再被抓住就得不偿失了。兰心摸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方。突然,她看到自己周围打下一束束探照灯,是空中巡逻队。翻山的时候她仔细观察过巡逻队的行动时间和轨迹,这个时候不该在这里出现啊,难道是自己哪里漏出了破绽?来不及多想了,可实际上也没有她多想的时间,无人机按照它们的行动预案,除了悬浮上空值守的两架外,四架分四个方向进行周边探测,另两架降落下来,释放出两条发着蓝色光的电子绳索,分别捆住兰心的手和脚,再拉着她升空与其它无人机恢复编队,兰心补捕了。

这时候再挣扎没有丝毫意义,只能束手就擒。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一路上避开了数次巡逻侦察,却在以为没什么威胁的时候突然被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默然和芬芳应该也会来到这个村子,她要留下些什么,好让他们能知道自己也来过。半空中兰心只能低头咬自己的衣领,扯下一条吐到地面,希望默然他们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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