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录》第十二章:殷郎中医案

    目录    

废矿归来,那赤地千里的疮痍和老看守怨毒的嘶嚎,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三人心头。尤其是那“三百冤魂”的骇人数字,与扶乩所得的谶语严丝合缝,将一桩尘封三十年的惨案血淋淋地揭开一角。

然而,疑团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沉重。当年的惨案与如今的连环诡案,如何牵连?董老七在这其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回到殷元礼寓所,炭盆驱散着秋寒,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龚子默受惊匪浅,被安置去歇息。殷元礼与米步云对坐案前,皆无睡意。

“那老看守所言‘董工头’,与‘守约堂’董老七,会是一人么?”殷元礼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若董老七真是当年矿难幸存者,或遗属,其经营药铺,研制种种诡异毒物,布局多年复仇,倒说得通。”

米步云并未立即回答。他取过纸笔,于灯下缓缓写下几个关键词:汞矿、王县令、赵蝎商、董工头、三百矿工、活埋。又另起一行,写下:人彘案、化血案、县令暴毙、虎噬案、守约堂、董老七。线条凌乱,其间关联却呼之欲出。

“动机或有,然手段非凡。”米步云搁笔,目光沉静,“其人所用毒理、药术、乃至机关消息,绝非寻常药师或复仇者所能及。尤其华山一案,药物致狂,伪装虎噬,精准算计苗生隐疾,非深通医理、且熟知苗生底细者不能为。”

“苗生……”殷元礼眉头紧锁,“此人身份,亦是关键。他究竟有何隐疾,竟对药物如此反应剧烈?靳生又从何得知,并能加以利用?”

提及苗生体质,殷元礼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他沉默片刻,起身走至内室,从一行囊深处,取出一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只用线简单装订。

“这是……”米步云目光落在那册子上。

“早年行医时的一些札记。”殷元礼语气略显低沉,将册子置于案上,小心翻开。纸页间弥漫着陈旧墨迹和淡淡草药气味,“多是些疑难杂症的记录。其中一例,或与此有关。”

他翻至册子中后部分,指尖点在一页字迹略显潦草的记录上。米步云倾身看去。

记录日期是约七八年前。地点是青州府辖下,一个名为“班家集”的偏僻村落。患者是一位班姓老妪,求诊时已是奄奄一息。其症候骇人:腹大如鼓,坚硬如石,肌肤甲错,面色黧黑。殷元礼诊断为罕见的“肠蕈”,且已至晚期,药石罔效。

班家贫苦,苦苦哀求。殷元礼年轻气盛,兼有仁心,竟冒险答应用当时堪称骇人听闻的“剖割之术”一试。记录详细描述了手术的艰难过程:以乌头、曼陀罗等麻沸散镇痛,烈酒淬刀,切开腹皮……其字里行间冷静克制,却依然能想见当时情景之凶险酷烈。

手术过程中,发生了意外。老妪体内肿瘤与肠管粘连极其紧密,分离时,锋利的刀刃不慎划伤了在一旁协助按持、其时年仅十余岁的孙儿——班爪的手掌。伤口颇深,血流如注。

“……创口深可见骨,虽及时以金疮药裹敷,然地处荒僻,污秽难免,深恐染及破伤风……”记录如是写道。

后续记载简略:老妪终究未能熬过数日,创口溃烂发热而亡。而那孙儿班爪,手掌伤口虽渐愈合,但约十日后,忽发起高热,伴有全身肌肉僵直、阵发性痉挛,尤其颈项强直,牙关紧闭,见水则惊悸抽搐加剧——皆是破伤风典型症状。乡野缺医少药,病势沉重, record 最后数笔已显潦草,只记“痉厥日频,状极痛苦,恐难回天”。

记录于此戛然而止。

殷元礼合上册子,面色沉郁:“后来我因他事离开班家集,未能追踪到底。只听闻那班爪最终熬了过来,却落下了病根,时常会突发痉厥,力大无穷,状若疯狂,口角流涎,双目瞪视不能合,乡人愚昧,渐传其乃‘虎伥’附体,甚至讹传为能化虎伤人。”

“班爪……苗生……”米步云捕捉到关键,“苗生乃其子?”

“当年离开时,班爪尚未婚配。但若他活了下来,娶妻生子,其子遗传此等体质,并非不可能。”殷元礼目光锐利起来,“而华山案中,苗生服药后力大无穷,瞳孔异变,狂性大发,状若野兽,与班爪破伤风发作时的某些症状,确有相似之处,只是被药物极度放大扭曲了。”

一条潜藏的线索浮出水面。

“若苗生真是班爪之子,遗传隐疾,靳生利用此点,以药物诱发其狂性。”米步云缓缓道,“而提供此特定药物者……”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答案不言自明。

“守约堂。”殷元礼声音冰冷,“董老七不仅提供药物,他极可能深知班家底细,甚至……知晓如何精准操控那隐疾!”

他猛地站起身:“我需再查医案!守约堂与班家集必有药材往来!”

他再次翻开那泛黄的札记,快速向后翻阅,搜寻任何可能与“守约堂”或班家购药相关的记录。米步云静坐一旁,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过往与现在、仇恨与算计,一丝丝收拢。

窗外,夜风更急,吹得窗纸扑扑作响。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