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夜晚,江苏大剧院的灯火像是寒夜里的暖星,我走进剧场,赴一场跨越千年的宋韵之约——茅威涛主演的经典越剧《苏东坡》。150分钟的时长,像是展开了一卷缓缓铺陈的宋式长卷,将苏东坡的一生,以春秋笔法细细描摹。
戏里的东坡是起落人生的鲜活剪影。舞台上的光影流转间,那个我们从诗词里认识的苏东坡,从纸页中走了出来。戏里没有平铺直叙地罗列生平,而是精准锚定了他人生里的重大事件:朝堂上的力陈己见,乌台诗案的惊涛骇浪,黄州惠州儋州的辗转流离,还有疏浚西湖的实干、赤壁泛舟的旷达。
他的高光时刻,是朝堂上一袭官袍,挥斥方遒,以笔为剑书写治世理想;他的凄风苦雨,是戴罪之身踏上贬谪路,身后是天涯海角,眼前是未知的风霜。而越剧的唱腔,将这份起落里的悲喜,揉进婉转的调子里,每一句唱词都像是从东坡的肺腑里吐出来的。
藏在戏里的是深情与旷达。戏里不只有家国天下,更有苏东坡的“人间烟火”。他与王弗的相敬如宾,那句“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悼亡之痛,在舞台上化作了几抹淡墨般的剪影,含蓄却戳中人心;他与友人的对饮唱和,在黄州的荒郊野外,就着粗茶淡饭,谈诗论道,友情在困境里成了最暖的光。
当那句“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唱词响起,舞台上的东坡一袭素衣,迎着虚拟的风雨而立,那一刻,所有的失意都化作了旷达。他的爱国不是空泛的口号,是在贬谪之地仍心系百姓,兴修水利、改良民生,把每一处贬谪的地方,都变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今晚是浸满宋式美学的舞台。整个演出像是一场宋式美学的沉浸式体验。舞台布景极简却意蕴悠长,背景的木质纹理像是古旧的书卷,一把简单的藤椅,就撑起了东坡在黄州的茅舍;演员的服饰更是考究,官袍的庄重、便服的清雅,每一处纹样都透着宋人的审美。
灯光的运用更是精妙,翡翠般的的光落在东坡身上,是他关于西湖的一帘幽梦;冷灰的光笼罩舞台,是乌台诗案的肃杀;而当他泛舟赤壁,淡蓝的灯光铺满舞台,仿佛真的有江水在脚下流淌。散场时,那句“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的念白还在耳边,走出剧场,冬夜的月光落在身上,竟真的有了几分戏里的意境。
这是一场震撼人心的跨越。150分钟的演出,像是跟着苏东坡走完了一生。我们在他的诗词里读懂了他的文字,却在这场越剧里读懂了他的人生。茅威涛的演绎,把东坡的豪情、失意、旷达、深情,都揉进了每一个唱腔、每一个身段里,让这个千年前的文人,变得鲜活可感。
散场后,剧场里的掌声久久未息,那是观众对这场演出的致敬,也是对苏东坡的致敬。原来跨越千年,我们依然会为他的人生起落而动容,为他的旷达乐观而折服,这就是经典的力量,也是戏曲的魅力——它让历史不再是纸页上的文字,而是可以触摸、可以共情的鲜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