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年冬天很早。
风从河面刮过来，带着湿冷。
屋里没有柴。
她把最后一把秸秆塞进灶膛。
火小。
锅里的水翻得慢。
她从布袋里倒出粮。
玉米面掺着高粱壳。
她用手抹平。
看了一会儿。
再抓回去一小把。
锅里只剩稀粥。
孩子们围在灶边。
大的已经懂事，不说话。
小的吸着鼻子。
他坐在炕上。
背靠墙。
眼睛空着。
他听着锅声。
听得很专注。
水开了。
她舀粥。
第一碗，给老大。
第二碗，给老二。
第三碗，给老三。
第四碗，给最小的。
碗摆在桌上。
她的碗很浅。
最后一碗，她停了一下。
锅里只剩一点。
她用勺子刮。
声音刮得清。
她把那点粥倒进他的碗。
比昨天更少。
她坐下。
把自己碗推到一边。
他说：“你吃。”
她说：“我白天吃过。”
他说：“别骗。”
她没抬头。
孩子已经开始喝。
屋里只有吞咽声。
他端起碗。
手很稳。
喝了一口。
停住。
又喝。
很慢。
她看着灶火。
火要灭了。
他喝完。
把碗放下。
没有再说话。
夜里，风更大。
孩子睡得挤。
她坐着没躺。
他躺在那边。
呼吸有点重。
她听着。
像听河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起来。
她摸他的脸。
凉。
她没有叫。
只是坐了一会儿。
然后去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