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读到元好问《长寿山居元夕》,荒村孤灯、雪拥柴门的萧瑟字句,骤然撞开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思绪不由自主飘向欧阳修那阕《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一晃二十余载春秋流转,当年伏案抄写词句、方才二十八岁的青年,如今早已踏入中年。犹记彼时上元灯节的闲逛,我们尚是孑然一身,眉目间尽是风华意气,捧着一纸词文反复吟诵,沉醉于“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的温柔憧憬。
少年心事纯粹坦荡,可无奈理想是多么丰满,现实就会多么残酷!别离来得仓促、难堪又狼狈,没有体面的道别,只剩难言的隔阂与遗憾。如今再读两首元夕之作,方懂词中悲欢各有深意。欧阳修笔下是物是人非的相思落空,元好问诗里是孤身山居的寂寥沉郁,两种孤寂,竟都映照出我此刻心境。
那段相遇如同一场短暂烟火,热烈过后只剩满地清冷,或许这便是人生必经的劫数。元宵灯火年年如约,月下柳梢依旧,只是当年同赏词句之人,早已散落人海,不复相见。 岁月磨平了年少的棱角,只留下一段怅惘回忆,在每个望见灯火的黄昏,悄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