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公寓楼道的声控灯彻底熄灭，整栋楼陷入死寂的漆黑里。
加加屏住呼吸，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楼道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可那种被人盯着的刺骨寒意，依旧死死缠在她的后颈，挥之不去。
距离她撞见那个画面，已经过去整整七天。
七天前的深夜加班，整栋写字楼只剩下企划部最后两个人——她和同事陈默。
陈默在公司一向是老好人的模样，性格沉默温和，从不与人争执，办公室里没人不觉得他踏实可靠。加班到凌晨三点，加加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途经消防通道的安全门时，无意间听见里面传来沉闷、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怪，厚重又滞涩，不像搬纸箱、文件柜的动静，反倒像某种柔软、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一点点蹭过瓷砖。
好奇心驱使她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
昏暗的安全通道灯光闪烁不定，惨白的光线里，陈默背对着她，浑身沾着细密的冷汗。他脚下铺着一块黑色防水布，布上躺着一个人，是上周无故失联的财务同事。
此刻那人一动不动，四肢僵硬，脖颈处有着一道狰狞的暗红裂口。
而陈默正弯腰，极其冷静地擦拭着地面的血迹，动作有条不紊，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慌乱与慌张。
加加的血液瞬间冻结，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她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汹涌的尖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极致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场景。
可慌乱中，她的手肘撞到了门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极其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正在擦拭血迹的陈默动作骤然停滞。
他没有回头，身体却以一种僵硬诡异的姿态缓缓转过来。
那双平日里温和温润的眼睛，彻底变了模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沉沉的冰冷，像望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没有丝毫人性。
四目相对的瞬间，加加的灵魂几乎被彻底抽离。
她忘了逃跑，忘了恐惧，只呆呆地看着他一步步朝门口走来。
直到陈默抬手，轻轻合上了安全通道的门，轻声说了一句：“加加，别看了。”
那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天亮的。
第二天，财务同事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公司，所有人都在猜测对方是离职跑路，还是意外走失。只有加加清楚，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她亲眼看见了尸体，亲眼看见了凶手。
可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就被彻底锁死了。
陈默没有杀她，却开启了一场更让人窒息的禁锢。
他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公司和她正常打招呼、交流工作，温和得一如从前。可加加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
她的活动范围被硬生生划定了界限。
上班只能走固定路线，工位不能随意起身走动；下班必须准时回家，不能逛街、不能和朋友聚餐、不能打车绕路，一旦偏离路线，不出十分钟，必定能在街角看见陈默的身影。
他从不靠近，不说话，就远远站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像狩猎者盯着困在陷阱里的猎物，耐心又偏执。
加加试过求救。
她偷偷给闺蜜发消息，隐晦诉说自己的遭遇，可消息发送出去后，闺蜜始终没有回复。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就被植入了监控程序，所有短信、通话、定位，无一遗漏，全部暴露在陈默眼里。
她悄悄在家里藏了录音笔，想录下陈默监视自己的证据，交给警察。可当天晚上，录音笔就凭空消失了，床头柜上只多了一颗完整的、擦得干净透亮的纽扣——那是她外套上的扣子，是她唯一敢鼓起勇气反抗的标记。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他在告诉加加：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道。你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恐惧彻底笼罩了加加，她不敢再对外求救，只能假装若无其事，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记得，乖乖待在他划定的牢笼里，苟且偷生。
可活下去的欲望，从未熄灭。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
第一次逃跑，是三天前的清晨。
她算准了陈默每日清晨会短暂离开公寓楼下的监视点，趁着天色微亮，楼道无人，攥紧提前收拾好的现金和证件，蹑手蹑脚走出家门，打算直奔长途汽车站，离开这座城市，永远消失。
她刻意压低脚步声，快步冲出小区大门，眼看就要打到出租车，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稳稳当当，一步步逼近。
加加浑身僵硬，缓缓回头。
陈默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浅笑，眼神却冷得刺骨。
“加加，太早了，出门不安全。”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加加瞬间坠入冰窖。
她的第一次逃跑，宣告失败。
回去之后，家里的门锁被悄悄更换，窗户全部被加装了限位器，只能推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彻底封死了所有从窗户逃生的可能。
第二次逃跑，是昨夜深夜。
加加假意早睡，关灯后蜷缩在床角，静静熬到凌晨两点。她摸清了规律，陈默每晚只会在楼下定点监视，不会深夜上楼。她铤而走险，顺着楼道的消防通道，从顶楼天台翻越，打算跳到隔壁楼栋逃生。
深夜的风刺骨冰冷，天台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路灯微光。她攥着冰凉的栏杆，心跳快得几乎炸开，恐惧和希望交织在一起，支撑着她颤抖的身体。
只要翻过这堵矮墙，她就能暂时摆脱监视，就能报警求救。
可当她爬上天台矮墙，低头看向隔壁楼栋的瞬间，心脏骤然骤停。
隔壁楼栋的天台角落，陈默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仰头看着她，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早就等候在此，看足了她所有笨拙又可笑的逃跑动作。
那一刻，加加彻底崩溃了。
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双腿一软，狠狠跌坐在冰冷的天台地面。
原来从始至终，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侥幸，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止监视她的行踪，他掌控了她身边所有的路，预判了她所有的想法。
两次逃跑失败后，加加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绝望。
她不敢再尝试，只能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被困在这座城市里，像一只被圈养的笼中鸟，日日活在被监视的恐惧里。
家里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何时被悄悄安装，正对客厅和卧室门口，闪烁的红点日夜不熄。她知道，自己吃饭、喝水、发呆、流泪，所有的姿态，都被那头的男人尽收眼底。
他不杀她，却要一点点磨掉她所有的希望，让她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里，彻底崩溃。
今天，是她被禁锢的第七天。
深夜，加加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缓慢的脚步声。
不是往日巡逻物业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带着一种精准的目的性，一步步靠近她的家门。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敲门，没有动静，却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厚重的木门，牢牢落在床上的她身上。
加加浑身紧绷，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良久，门锁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有人，在开她的门。
之前的所有监视、所有禁锢、所有无声的警告，都只是前奏。
他耐心耗尽了，不再等她崩溃，不再任由她徒劳逃跑。
今夜，他要亲自进来，终结这场漫长的狩猎。
门缝一点点撑开，阴冷的晚风顺着缝隙灌进屋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那是那天安全通道里，尸体和血迹残留的味道。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影子，缓缓覆了进来。
加加缩在床角，看着那道不断逼近的黑影，终于明白。
她从来没有逃跑的机会。
从她看见那具尸体的那一刻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