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说到,罡风的诗写的是云屏的“美”。而我想写的,是那些蹬踏、捏闸、喘着粗气翻过山头的瞬间。

所以,为什么骑车和开车的感觉完全不同?
答案很简单,也很深刻。
开车时,你是一个观察者。骑行时,你是一个参与者。
开车追求的是效率,是“到达”;骑行享受的是过程,是“经过”。你每一次蹬踏都与坡度较劲,每一次呼吸都与海拔对话。你暴露在空气中,温度、气味、声音,全方位包裹着你。坡度陡不陡,你的腿知道;弯道急不急,你的身体知道;山顶的风有多自由,你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知道。
开车看到的是“画”,骑行触摸到的是“真”。
两天的山路,上坡下坡,捏闸捏到手酸,推车推到腿软。但奇怪的是,回来之后整个人反而特别轻松。不是那种瘫在沙发上的疲惫,而是一种被山风洗干净了的感觉。

后来我想明白了:骑行这件事,恰好卡在一个奇妙的平衡点上。
它让身体动起来,但不至于累到想放弃;它让你专注,但不紧张——下坡时你只能盯着路面,脑子里反而放空了;它让你在户外待上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眼睛看的是远方,肺里灌的是山风,身上晒的是透过树荫洒下来的碎阳光。


两天下来,颈椎舒展了,僵硬的肩背松开了,盯着屏幕盯了大半年的眼睛也好像重新对了焦。不是刻意去“锻炼身体”,只是骑了一趟车,看了两天山,身体和精神都舒服了。


人到中年,拼的不是速度和身材,是状态。那些看起来年轻、精神好的人,多半不是靠硬扛健身房练出来的,而是找到了一件不费劲也能坚持下去的事。我在云屏的山路上突然理解了——
骑行就是这件事。
云屏是慢城,倡导“慢游、慢品、慢居、慢养”。而骑行,恰好是“慢”的最好载体。开车太快,走路太慢,骑行刚刚好——刚好能看见风景,刚好能听见风声,刚好能感觉到山的呼吸。
把这些感受写下来,便有了下面这首诗:
云屏邀我至,骑友伴身旁。
翻山汗如雨,推车踏坡长。
捏闸惊下壑,回望双樽光。
一线开天处,罡风拂面凉。
齐步踏云上,济心共山长。
铁门锁云雾,西姑风满裳。
千岁银杏在,寺前阅兴亡。
晨昏皆入画,人在画中翔。
蹬踏知山性,慢行识水香。
弯急催人慎,坡陡炼骨刚。
相呼山谷应,回声荡肺肠。
路遥不觉远,心近自成行。
坡高天更近,汗尽意犹昂。
轮下千山过,风前百虑忘。
松涛听不尽,云影过无央。
停车问流水,何时再举觞。
何须诗留姓,轮迹印山冈。
他日再相约,青山共斜阳。
“蹬踏知山性,慢行识水香”——只有骑在车上,山才会把它的脾性告诉你。罡风的诗是风景的定妆照,我的诗是蹬踏的全过程。两首放在一起,才算是一场完整的骑行。

下次有人问为什么骑车和开车感觉不一样,你就告诉他:开车是和目的地约会,骑行是和整个世界谈恋爱。
两天的骑行结束了,轮迹留在了山冈上。
两首诗留在了手机里。
但真正刻在心里的,是翻过那座1550米的山时,山顶灌进衣领的风;是下坡捏闸捏到手酸时,停下来撞见的那片云;是化坪村高音喇叭里,飘过整座山的防汛通告声。

那些东西,照片存不下,诗也写不全。
只有骑过的人,才知道。
你上一次感受到风穿过身体,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