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铝合金窗框积着层薄灰,是去年秋天的梧桐絮与冬日的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母亲总说该擦了,却总在晾完衣裳转身时,被藤椅上晒暖的毛毯绊住脚步——她会坐下来,摸出老花镜,翻几页翻旧了的食谱,阳光穿过镜片,在纸页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我在窗台上摆了排玻璃瓶,最早那只装着去年春游捡的鹅卵石,后来添了晒干的桂花,前几日又插进两支狗尾草。它们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像谁在慢慢翻书。
楼下的修车铺总在午后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老板的小孙子骑着儿童车绕着梧桐树转,车铃“叮铃铃”地追着风跑。有次我趴在窗台上看,见那孩子突然停住,蹲下来盯着蚂蚁搬家,手里的棒棒糖滴在水泥地上,凝成小小的琥珀。
傍晚收衣服时,常能闻到隔壁飘来的红烧肉香。母亲会隔着栏杆问一句“今天炖了多久”,对方答“加了点山楂,烂得快”,话语混着饭香飘过来,在晾衣绳的衣摆间打着旋。
夜里关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晚高峰余响,像潮水慢慢退去。玻璃瓶里的狗尾草轻轻点着窗玻璃,像是时间在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