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站在晨雾里出现。
站台比南京更冷。军警、铁路监察、报馆人员、几名身份不明的西装男人都在等。谢云程押着朱绍钧下车时,朱绍钧忽然说:“你以为到了北平,就有人敢办我?”
谢云程说:“我不知道。”
“那你还做?”
“因为我终于知道,不做会怎样。”
朱绍钧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笑。
苏曼青把报道交给来接她的报馆同事,对方脸色复杂:“这个发出去,报馆会出事。”
“那就出事。”
同事低声说:“总编未必肯。”
苏曼青说:“这次我不问他肯不肯。”
站台另一头,陈青没有出现。逃走的人也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小报童挤过人群,塞给谢云程一张纸。纸上写着:沈鹤年已过桥。
谢云程看完,把纸烧了。
铁路监察员接收证物时,反复强调“暂存”“待核”“不可外传”。谢云程听见这些词,心里已经没有过去那种敬畏。它们不一定是恶,有时只是软垫,让真相摔下去时不发出声音。
他把自己的乘警证、枪和书面报告一并交上。
“谢云程,你知道后果吗?”监察员问。
“知道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等来了再说。”
他走出站房时,天已经亮了。北平城的雾还没散,远处传来驴车铃声。苏曼青追上来,把一份油墨未干的小样递给他。
标题正是那句:他们为何要死过一次。
署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随车证人,谢云程。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是英雄的名字,也不是罪人的名字。
只是一个终于不再躲在规程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