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绍钧没有立刻被判罪。
这并不意外。真正的权力从不轻易倒下,它只是暂时换个姿势。军方称账册需要复核,铁路局称朱绍钧行为属于“战时特殊处置”,几名涉案官员互相推诿。
可他也没有全身而退。
苏曼青连续刊发后续报道,小报跟进,学生请愿,几名失踪者家属终于敢到报馆递交证词。朱绍钧被迫停职候查。
某天夜里,谢云程收到陈青的消息。
约见地点在北平城外一处废庙。
陈青比车上看起来更瘦,肩上背着包,像随时又要消失。他告诉谢云程,逃走的人大多安全,沈鹤年也活着,只是不会再用那个名字。
“你呢?”谢云程问。
“继续走线。”
“还用旧死亡档案?”
陈青沉默。
谢云程明白,世界并不会因为一篇报道就变好。只要追捕还在,逃亡线就还会存在;只要档案能杀人,就会有人利用档案救人。
陈青递给他一本小册子:“这是我哥留下的最后一份名单。里面有些人还没来得及救。”
谢云程没有接。
他现在是停职乘警,自己都可能被审。他没有能力再接一条逃亡线。
陈青说:“你怕?”
“怕。”
“那你还会帮吗?”
谢云程看着废庙外的风雪,想起火车上的空座位。
“我不能答应全部。”他说,“但如果有人上了我的车,我会先把他当人。”
陈青笑了。这是谢云程第一次看见他像个真正的年轻人。
离开前,陈青说:“我哥以前说,铁路是给活人走的,不该只运货、运兵、运死人。”
谢云程问:“那他为什么做乘警?”
“因为他想知道,每一站谁该下车,谁还应该继续往前。”
那晚以后,陈青再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