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成了临时审讯室。
朱绍钧要搜苏曼青,谢云程坚持必须有女性乘务员在场,并登记搜查物品。朱绍钧脸色阴沉:“你现在连搜身规矩都想教我?”
谢云程说:“规矩若只在欺负弱者时有用,那就不是规矩。”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曼青看了他一眼。
搜查最后由一名女乘客协助完成。苏曼青身上没有账册,只有笔记本、钢笔、车票和一张折叠的旧报样。
报样上是三年前未刊出的报道,标题为:
徐州截车案:五名难民失踪,军粮账册不翼而飞。
作者:苏曼青。
朱绍钧拿起报样,笑了:“原来苏记者当年就想死。”
苏曼青说:“我当年没敢登。”
她的声音很平。
三年前,她确实拿到过半本账册,也采访过陈砚秋的妹妹。可报馆被警告,总编撤稿,她也沉默了。后来受访者接连失踪,她才知道自己的沉默不是中立,而是把人交回黑暗里。
“所以这次你上车,是为了补救?”谢云程问。
“不是。”她看着他,“我是被叫来的。”
“谁叫你?”
苏曼青从笔记本封皮里拆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
夜车北上,死人回座。若你还想登那篇报道,就来。
没有署名。
谢云程意识到,陈青、苏曼青、逃亡者和他自己,都是被某个人推上这趟车的。
朱绍钧突然说:“账册不在她身上,就在逃走的人身上。下一站泰安,我会全车清查。凡证件不符者,全部押下。”
他转身离开。
谢云程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当夜,他和苏曼青、陈青在邮包车夹层碰头。周阿莲给出的半本账册被藏在孩子棉袄夹层中,里面记录着三年前赈粮去向、押运军官姓名和一串铁路车次。
最后一页被撕掉。
陈青说,另半本可能在已经转移的沈鹤年身上,也可能在还未消失的最后一名乘客手里。
“最后一名是谁?”谢云程问。
苏曼青翻开名单。
最后一栏写着:无名,死因,待定。
旁边有一行小字:
他在车上审判所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