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停在泰安以北的荒野。
窗外是雪,夜色低得像要压碎车顶。紧急制动让几名乘客受伤,车长气得发抖,朱绍钧则直接命令军警控制全车。
谢云程肩头流血,仍把苏曼青护在身后。
朱绍钧举枪:“谢云程,你包庇逃犯,袭扰军务,现在我有权就地处置。”
谢云程看着他,忽然不怕了。
也许怕到了尽头,人会变得迟钝。他想起自己上车前还在担心别人说他靠关系。此刻他才明白,一个人是不是废物,不在于别人怎么议论,而在于关键时刻他把路让给谁。
“你不能在车上杀人。”他说。
朱绍钧笑:“我杀过的,比你查过的多。”
这句几乎是承认。
陈青趁乱打开邮包车暗门,要带证件可疑者从雪地撤离。可列车停在荒野,外面寒冷,前后都有军警,他们根本跑不远。
苏曼青说:“不能逃。逃了就坐实。”
“不逃等死?”陈青急道。
谢云程看向黑皮箱:“账册和旧车票都在,我们需要证人。”
“证人?”陈青惨笑,“三年前也有证人。”
“所以这次不能只让证人走。”谢云程说,“要让整列车都看见。”
他做了一个冒险决定:打开车厢广播。
老式广播平日只用于报站,声音沙哑。谢云程把黑皮箱里的旧车票、朱绍钧的档案、苏曼青的未刊报道和半本账册逐项念出。
朱绍钧命人切断电源,但车长挡了一下。那个一直怕事的车长只说了一句:“长官,车停在荒野,旅客需要知道为什么。”
广播声传遍全车。
第一次,所有乘客都知道,消失者不是鬼,不是被杀,而是一群被档案写死后试图活下去的人。
也第一次,所有人知道朱绍钧在找什么。
广播结束时,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一个老太太站出来,说她认识冯立德,三年前所谓溺亡,是因为他替邻村藏过粮。
一个商人说,他见过吴景堂在济南医院,病亡的是他孪生兄弟。
一个小贩说,林素珍没有被枪决,他亲眼见过替死的女佣被拖走。
证词像雪一样落下来,不重,却越来越多。
朱绍钧终于意识到,他无法再把所有人都押成沉默。
他转身往车头走。
谢云程追过去。
车头风雪刺眼,朱绍钧站在连接处,手里拿着最后半本账册。
“你想要真相?”朱绍钧说,“那就看它和人命哪个更重。”
他把账册举出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