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从化工业到半导体
创新的“瀑布效应”
1.是化学产业彻底改变了企业的科研工作模式
2.化工企业是人类社会中第一批真正的高科技企业。
3.洛朗·拉瓦锡提出“元素”的定义，制定了第一个现代化学元素列表，验证了质量守恒定律，近代化学也由此开始。
4.19世纪的化学研究是对人类历史上认知过的种种化合物反应的一次巨大整合
5.还有大量的化学研究发现的新物质，竟然能够对人类自古以来漫长历史中的许多问题，提供前所未有的解决方案。
6.既然科研成果有很大概率可以转化成巨大的商业利益，科技研发本身自然也就成为可投资的对象。
7.因为一间实验室的突破所创造的新化学品有可能在多个完全不相干的领域发挥极其重大的作用，所以这种现象在产业史上有个响亮的名字：创新的“瀑布效应”。简单说，就是某个领域的关键创新能够引发接踵而来的如瀑布般倾泻的一系列巨大创新。这便是化工产业赠送给人类的礼物。
从真空管到半导体
1.无线电既然已经诞生，那么作为接受无线电信号的收音机，自然也会随之出现。
2.用来捕捉这些信号的仪器叫检波器，最早的检波器是用矿物晶体制造的，常用的材料是方铅矿。
3.真空管的原理是把电极封装在一个真空容器里控制电子流动。它可以用作信号放大器，让信号捕捉一下子变得容易，因而很好地解决了收音机捕捉信号的问题。
4.真空管能够控制电子的流动，也就是让电子只沿一个方向流动，而不会回流。
5.真空管本身是以电子元器件的方式实现这种功效的，但其实还存在另外一种实现同等功效的路径。
6.有一种材料会随温度的变化实现电导率的变化，物理性质介于绝缘体和导体之间，所以得名为“半导体”。
7.用半导体制造的类似真空管的电子元器件，被称为“晶体管”。
8. 1957年，肖克利实验室的八名员工因为无法忍受他的粗暴管理，决定离职，并成立一家新公司，名为仙童（Fairchild）半导体。
9.当没有人知道未来的道路会怎样展开的时候，任何细小的希望都不能放过。
10.复杂社会从来不会许诺确定的结果，每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重要人物，他们都曾七歪八扭地走过名为“偶然性”的道路。
第八章 从游戏到人工智能
1.ChatGPT是一个自然语言生成式AI，也就是说，它的主要设计目的是解读、处理和理解人类语言。
2.符号学是以标记（sign）和符号（symbol）为基本概念，研究语言如何表达意义的学说。
3.符号学的这种研究进路，其实是提示学者要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类语言背后是不是存在一个“语言结构”。如果真的存在，那么机器掌握了语言结构，是否就意味着机器能够像人类一样使用语言，进而通过“图灵测试”呢？
4.人文学者发展出来的语言学基础理论，离寻找到人类的“语言结构”还差得太远，没有办法为机器翻译提供一个指导模型。
5.如果我们能够定义算法的“进步”标准，让计算机沿着这个标准去自我学习，那么计算机就有可能以自己的方式演化出类似于人类的智能。
6.“机器学习”起源于对神经网络的模仿。
7.“深度学习”指的是以人工神经网络为架构，在多个层次上对观测对象进行抽象，再从低层次概念中学习更高层次，从而实现机器学习的算法。
8.深度学习是一种高度耗费算力的算法。据ChatGPT的发明者OpenAI估计，从2012年的AlexNet进化到2017年的AlphaZero，五年内所需的计算量翻了30万倍。
9. 2006——2008年，有一批科学家发现，新式的图像处理单元（GPU）的算力足够运行复杂的深度学习算法。
10.这是一个与技术史上抽水养活蒸汽机技术、铁锅孕育铸钢技术、染料催生钢铁技术和照明哺育石油技术性质完全相同的“漏斗——喇叭”模型案例。
11.复杂社会的一大特征，就是你站在某个时间节点上，根本无从知晓未来会成为真正方向的前沿技术到底是什么，它会在哪个领域生存下去，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实现商业化。
12.经过持续商业化盈利后，游戏领域吸引的高级人才和研发的创新科技正在发挥“外溢”效应，推动我国的基础研究和产业升级。
你无法准确预测复杂社会
13.有许多技术完全颠覆了人类文明的旧形态；但在刚诞生的早期，当时人普遍低估了这些技术未来的表现。
14.许多创新型技术，早期需要度过漫长的尴尬期，方能展现碾压旧时代的真正力量，而渡过尴尬期的唯一办法，是找到正确的使用场景。
15.早期新技术盈利的应用场景很难判断，完全靠市场试错。
16.社会真正能做的并不是集中资源确保创新，而是打造宽松的盈利环境。
17.科学理论本身并不是根本，运用科学理论造出来的产品才是根本。
激发技术革命的并不仅仅是孤立的单一技术，而是由一系列技术组成的技术路径。再进一步，技术路径并不仅仅是由研发决定，它其实更多是由产品形态和市场需求决定的。
18.因此，技术进步并不是在下一盘可以反复思考的象棋，而更像是投下大量骰子，然后看看点数相加能不能突破进步的门槛。
19.一句话，令技术更好地服务社会需要的是平等、公正和宽容，这就是“漏斗——喇叭”模型要传达的理念。
第七章和第八章
作者继续通过两个案例来论证“漏斗——喇叭”模型，首先是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是从化工业开始的，化学产业改变了企业的科研工作模式，电子PH计的发明则依赖于真空管的功效，又由此推动了半导体的研究。其次是从游戏到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从机器学习到深度学习，需要更高算力的硬件，而科学家则发现电脑游戏的GPU算力则能够支持复杂的深度学习算法，进而推动了人工智能的热潮。游戏领域吸引的人才与研发科技推动基础研究与产业的升级。
第二部分 三流循环
第九章 是关于工业的，还是关于社会的革命？
1.我们先讨论一个关于工业革命本身的重要问题：科技革命和工业革命是一回事吗？
厘清概念
2.在英文中，与这个话题有关的概念至少有三个：科学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技术革命（technological revolution）和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
3.科学革命，一般指的是从16世纪哥白尼出版《天体运行论》（开始），到17世纪牛顿发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巅峰），基本确立以系统化的实验方法论获取知识的认知革命。
4.技术革命，范围比较广泛，大致来说，凡出现普遍的工具革新，都可以称为技术革命。
5.工业革命，指的就是我们相对熟悉的三次工业革命了。
6.意识到科学研究和工具的创新未必等同于产业的创新，是意识到工业社会复杂的开始。
7.有资格称之为工业革命的，必然是涉及以上各部门的综合式创新，而绝非某个简单缓解的创新。
是关于工业的，还是关于社会的革命
8.工业革命是一场社会革命。对我们的社会观念、组织形态、政治制度和家庭生活方式的改变之大，远胜于此前的任何一场革命。
9.工业革命，让人类的物质生产能力的带了前所未有的提高。人类“何以能够提升物质生产能力？
10.现代政治有个原则叫“无代表不纳税”，简单说就是国家跟公民之间有个契约关系，你纳税给我，我给你参政议政的权利。如果放在古代，则可以说是“无投票不打仗”。
11.古代社会的一个真相：所谓的民主城邦和共和国，本质上是个实施军事民主或军事共和的军国主义组织。
12.随着时代的进步，参与政治活动的人数确在缓慢增长，但一直到启蒙运动的年代，变化都是有限的。
13.总而言之，在大约两千年的时间里，民主都被公认为一种坏东西，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即便是巅峰时期，也不过20%的人参与政治，而到了近代，竟然萎缩到0.5%——4%。然而，这个比例又在短短一百多年间，扩展到了75%——80%（占18岁以上人口的比例）。
民主是个坏东西
14.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使得当时的精英普遍对民主制持有负面看法。
15.雅典的失败就是因为民主政体。雅典因民意的反复无常而战败。
16.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把民主贬低为一个“五彩斑斓”“五色杂陈”的“大百货市场”，“唱着赞美的歌，说着花哨的话，把傲慢不逊称作是教养，把混乱骄纵说成是自由，把放荡不羁说成是慷慨，把恬不知耻说成是勇敢”。
17.亚里士多德：民主就是让穷人当政。
18.波利比乌斯：民主是一条在惊涛骇浪中能够航行的船，临近港口反而散架。
19. 16世纪以来的自然法与自然权利派学者：
国家主权的来源是“社会契约授权”，自由人之间为了组成社会，彼此签订契约，最后授权给一个政府来管理社会。——民主是多种治理形式中的一种，而不是唯一合法的手段。
（1）现代民主运动的阶级动力跟古代类似，真正的源头都是军人。
（2）军人的这种“民主化倾向”，从一开始就是17世纪英国内战与立宪改革的敌人。
20.他们对待民主的态度跟传统精英差不多：对底层同情，但在政治上不支持普遍民主。
21.民粹主义掌管政治的直接结果是引发了空前的恐怖运动。
（民粹主义populism,是一种政治思潮，其核心特征包括反精英和垄断对“人民”的定义。 民粹主义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极端强调平民价值的社会思潮，也可以作为对社会激进改造的政治运动，也可以成为动员群众的政治策略。）
22.思想家抨击”民主制“的理由
（1）民主让不那么优秀的人当政。
（2）民主是一种没有制衡的力量。（共和政体，将一人统治、少数人统治和多数人统治混合起来）
（3）大众的知识水平比较低，因此实施民主制会陷入争吵和短视，葬送国家的前途。
（4）民主是一种不符合信仰原则的政体。
（5）民主会释放激进和狂暴的力量，摧毁人类赖以生存的社会秩序。
不可抵挡的天命
1.思想家的担忧一直都存在，这些看法深植于他们对人性的洞见中，既然没有什么力量从根本上改变人性，那么人性中的弱点自然也就没有消失。他们对民主和大众政治的担忧一直是正确的。
2.让“民主化”和“大众政治“变成不可阻挡的趋势，这股力量就是工业化及其创造的物质财富。
3.在美国，经营大型工业企业没有困难，因为全国人民都参加工业活动，最穷的人和最富的人都愿意在工业方面将他们的力量联合起来。
4.美国并不是它的某些工业企业规模特大，而是它的企业多得无数。
5.美国人使工业获得了巨大发展，因为他们全都在搞工业。
6.托克维尔认为，新制度相对于旧制度的胜利，往往未必在于新制度有着旧制度无可企及的优点，或者解决了旧制度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比旧制度显得道德高尚。关键问题在于：一切都变了，你没得选。
7.纵观人类历史的演变，真正的革命往往不是用“对”的东西代替了“错”的东西，或者用“好”的东西代替了“坏”的东西；真正的革命是某种力量已经引发重大变化，创造不可逆转的力量，这股力量因而必须以一场或几场暴力革命强按下整个社会的头，逼所有人按照它的逻辑继续向前。这股力量早在革命之前已经诞生，革命不是它发起冲锋的号角，而是它宣布胜利的旗帜。
8.正是这些千千万万发生在底层的细节累加起来，才组成今天的复杂工业社会。然而在宏观层面上，由于缺乏有效的分析工具，我们只能用“民主化”或“大众社会的崛起”来理解这个巨大的社会变化。
9.以传统政治学的单一概念——比如“民主化”——理解历史，就像透过一面巨大的透镜看待世界一样：我们所见的历史，会完全因为这个单一概念而遭受扭曲。无论对什么历史事件，都以“有利于民主”或“不利于民主”的单一标准进行评判，而不去理解其背后的真实因果关联。这正是以单一思维理解复杂社会的弊病所在，也是许多人对民主意识形态叙事的失望根源。
10.发展一面透镜，基于复杂工业社会的特点而提炼的。把它称为“三流循环”模型。我希望这面透镜在映射历史与当下之时，造成的扭曲能够尽可能小一些。
第十章 三流循环
1.权力就是改变他人行为的能力。它是对一切社会结构进行分析的基石。
2.一个人一天可以有上百种想法，我们可以都不关心，我们只关心他具体是怎么做的，这种做法如何影响他人。这正是权力关心的事实。
3.三种最容易转化为权力的力量：暴力、财富和观念。
4.权力的运用精髓在于通过尽可能少但精准的动作创造无处不在的权威，而权威便是引而不发的权力。
将社会还原为物质过程
1.任何社会体系本质上都是对人类生活进行减熵操作，令杂乱无章的活动有序进行。
2.”流“，正是分析理解具体权力关系的工具。
3.产业时代的逻辑其实很简单：资金、物质和资源以不同类型“流”的方式，将我们身处的这个复杂社会连为一体。
4.三流循环的概念将产业还原为最基本的两个层面：物和人
5.常见的思考方式其实是一种惯性功能。
6.两个方向来考虑问题：第一，可以用我们的工具建造什么；第二，理论上的完美产品是什么样的？具备了以上两个思考方向，你应该会想：“现在我们需要创造什么工具、方法、材料才能让原子变成需要的形状？”
7.从石器时代到现代高精尖制造，所有产业都可以还原为对原子的重新排列组合过程。
8.能量是从“生产”角度理解人类社会的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9.我们熟知的许多现代社会赖以运行的高信用机制，都是用钱买出来的。
现代产业本身就是“正增长秩序”的延续。
1.也因此，从人类社会分工合作构成产业活动的角度，观察产业活动的另外一个不可或缺的“流”，就是资本流。
2.能量代表产业活动物理性的一面，金钱代表产业活动社会性的一面，把这两方面组合起来，消耗能量，生产换取金钱（实际上也就是消费者认可和信任）的物品，就得到了第三个变量：产品（商品）。
3.综上，我们为产业史梳理的三大主线，就分别是能量流、产品流和资本流。
4.不是要研究产业活动本身，而是要研究它对人类文明组织形态的影响，研究它如何塑造权力博弈的形态，研究它如何决定我们的生活。
5.许多人看待普鲁士的胜利，是看到了国家的力量，但经由“三流循环”，我们看到的是控制铁路物流技术的力量。许多人把工人运动和普选民主视为某些主义、理念和学说的胜利，但经由“三流循环”，我们看到的是控制能量流的力量。
6.先有挣钱的场景，再有技术突破。因此，一场完整的产业革命周期往往起于资本流，爆发于能量流，而大规模表现为产品流。
孕育近代社会的资本流
1.货币是一个社会信用水平的衡量指标。我们常说一个人的身家有多少钱，与其说是他实际持有多少纸币，不如说是他在社会得到了多少认可，这种认可使得人们愿意把钱放在他手中并分有回报。
2.在缺乏“主权信用货币”的时代，人们衡量信用的直观工具就是贵金属。一个社会如果缺乏贵金属，也就意味这个社会的信用水平被自然条件天然限制了高度。
3.长期货币短缺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商贸经济的天花板很低。
4.现代社会则是一种高信任度系统。你买房要签贷款合同，出具工资流水，银行才会把数百万现金借贷给你。这当然是高信任，而背后则是政府建立的暴力机构可以有效震慑违约的个体，比如，倘若有一方违约，另一方会走司法流程。
5.从古代社会到现代社会的发展，就是从低信任系统到高信任系统的进化过程。
6.为16世纪以降古典帝国创造这种条件的，正是大航海时代以后因为国际贸易的发达而导致的大量白银输入。
7.中国之所以能够吸收如此大量的白银，主要是因为在生产成本上的相对优势。
8.张居正才上任后对财政体系的改革，就始于“开关”。
9.漳州月港的开关和葡萄牙人入驻澳门为白银加速流入大明王朝提供了便利的窗口，而白银越是加速流入，洪武体制就会越快瓦解。
10.任何一个国家的根本政策，都不能不体现哪怕是最低限度的公平正义。
11.货币经济体制相比暴力体制的最大优点，就在于只要货币这个信用媒介的基础是牢靠的，那我们就一定可以把所有效果数据化：每个人应该缴纳的税赋有多少，每个官员是否尽心尽责地把它们收取上来。一切都无法抵赖。
12.采取“赎买”原则是财政改革的唯一出路。但关键问题在于，不能让改革成为造就新的不公正的借口，而要实现这一点，就要靠数据。
13.正所谓：“一时之功，百世之利。”
国家的现代化
1.所谓“王朝”或“朝代”，意思就是控制一个帝国的核心家族所对应的历史时期。
2.中古时代传统国家的最大特点：以天下奉一家，而非以一家奉天下。
3.不同的领土和人民接受谁的统治，完全是由一两个“人上人”家族决定的。他们的纽带只有一种前现代的附庸和支配关系，并不存在现代的责任制政府关系。
4. 17世纪前后，哈布斯堡王朝发生了一个关键转变：传统的暴力国家机器转型为现代国家常见的文官政府。——全球白银循环推动的。公文写作，用文书代替巡游。
5.类比：秦统一六国后，始皇帝嬴政设立三公九卿制度，安排专门人员分门处理宫廷、财政、礼仪、刑狱等事务，还设博士七十二人以备这些官员咨询。此举是奠定中国两千年官僚制的重大措施。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红楼梦》第四回，字面意思是糊涂的和尚乱判糊涂的案子。具体来说：贾雨村本欲依法审理，但在门子提醒下，得知薛家是当地权贵，涉及“护官符”，于是徇私枉法，胡乱判案，让薛蟠逍遥法外。）
6.国土的扩大意味着事务的增加，事务的增加意味着皇帝需要有人分担他的工作，而需要的人越多，他就越依赖文书和制度创立的信任机制，而不是传统社会人与人之间因熟悉和亲密关系而建立的信任机制。
7.简言之，古代社会的帝王将相，也无非是靠着“人下人”的肩挑手扛解决柴米油盐的，就像明朝政府的大批赋税，收取的就是实物。
8.在当时，西班牙银圆是硬通货，是民间意义上的全球货币，地位相当于19世纪的英镑和20世纪的美元。西班牙银圆的广泛发行，又跟西班牙的全球贸易，尤其是从美洲发现的巨大银矿有关。
9.直接税就是直接向个人收的税，比如中国古代的农业税、土地税等等；而间接税则是交易税，是按交易金额或者次数收。
10.间接税，是政府在已经存在的商贸关系基础上，找到适合的办法插一脚，赚笔钱。
11.间接税的收税成本比直接税要低，而且税基要大，所以间接税占比越高，说明政府的财政体系越是现代化，其经济实力也就越强。
12.本质上，人类需要货币就是为了交易，所以货币的最终流向一定是市场，也就是换取商品。所以，16世纪以后西班牙银圆的去向是哪里呢？答案是中国。
13.正是因为16世纪中叶以后，西班牙银圆流遍全球，财政活动从数鸡鸭牛羊变成了数银圆，文书管理才能够代替农奴的肩挑手提而发挥巨大作用。
14.著名历史学家和战略研究家杰弗里·帕克就持有这种观点，他认为，腓力二世是历史上第一个全球性帝国的统治者，而他的经验教训值得后来的全球帝国——例如20世纪的美国——反复参考。
15.两场政治改革自然是各有各的脉络，但内在逻辑却是一致的：货币供应充足，一切可以用交易数字衡量，那么治理就可以数据化。
（张居正“一条鞭法”改革：
（1）赋役合并：将田赋（按土地征收的税粮）、徭役（按人丁征派的劳役）以及各种杂税、土贡等名目繁杂的项目，合并为单一税项，统称“一条鞭银”，改变了以往赋、役分别征派的旧制。
（2）计亩征银：以土地面积为主要依据，将合并后的税役总额折算为白银征收。农民可纳银代役，官府再用银雇人应役，取代了传统的实物税和力役，使征收形式从实物、力役为主转变为以白银货币为主（除部分漕粮外）。
（3）官收官解：税收由地方官府直接征收、管理和解运，减少了中间环节（如粮长、里长）的盘剥，降低了征税成本，也减少了官员和胥吏作弊的机会。）
复杂社会的崩溃
1.这两个帝国的精英的知识结构完全无法理解复杂社会。
2.对西班牙来说，真正致命的只有一条，那就是白银循环的衰落。
3.哈布斯堡王朝和大明王朝的白银循环，受到三重打击：
（1）西班牙与荷兰之间的战争
（2）日本贸易的限制
（3）经济发展的自身规律
4.正所谓：“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国家可以不经受外界环境的变化和突发的挑战，如果不反思一个政权为什么只能保守“祖宗之法”，做不到应变有方，进退有据，反倒怪外贸的输入，那可真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了。
从资本流到能量流
1.因而，如果看不到自己的成就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前提和基础之上，还硬是要通过征收白银来强化帝国固有的制度，那么，起义爆发、政权崩溃和倒退回低信任社会，可能只在一瞬间。
2.尽管商贸活动对连通全球、促进经济活跃极为重要，我们也可以见证一系列的数字（包括GDP、人均收入和财政收入）的增长，似乎从中见证着盛世，然而历史反复地告诫我们，复杂社会的崩溃只需要几十年。
3.如何让复杂社会变得更稳固，鲁棒性（Robustness）更高一些？答案是，必须在充足资本流的基础上，推动技术进步向着迅速提高物质生产能力的方向前进。
4.对人类社会这种能力的提升效率推进最大的，当然就是能量技术的革命。
5.以控制的能量水平为指标划分历史，人类文明大致上可以划分为五个阶段：
（1）使用自身的体能，即生物能的阶段。（使用火之前和使用火之后）
（2）使用畜力。（驯化动物也极大地改变了人类文明的形态。）
（3）使用流水和风驱动的机械能。
（4）把化石能源作为主要能量来源。
6.大英帝国误打误撞地从资本流革命升级到能量流革命，这才是关键！
总结第九章、第十章
第九章
从本章开始作者开始讲述第二个模型，三流循环模型，在正式阐述这个模型之前，作者首先厘清了科学革命、技术革命与工业革命不同革命的内涵与区别。而产业化则是工业社会的重要特征，工业革命的实质是社会革命，让社会观念人类文明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为论证这个观点，作者首先讲述了“民主”这一概念的产生与发展，古时的民主实则与军事实力紧密关联，事实上只是少数人的“民主”。写到此突然想到一句“枪杆子里出政权”，虽然这句和文中提到的民主没有什么关联，但这一论断充分说明军事力量与武装斗争在政权稳固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民主都被认为是负面的，总体上的原因包括民主可能让没有受到良好训练的正义之士参政统治，民主没有制衡的力量，民主制会陷入争吵短视，不符合信仰原则，会煽动极端的政治暴力，导致社会秩序的摧毁。而到19世纪民主的扩大化的重要力量是工业化及其创造的物质财富，及产业的发展。通过这一例作者想说明的是用单一概念来理解历史，会产生扭曲。由此引出了作者的分析框架：三流循环。
第十章
第十章作者首先指出工业革命是一场社会革命，因此产能的巨大提升是重要的社会变量。“流”是分析理解具体权力关系的工具，首先“能量”是从“生产”角度理解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一把钥匙，其次金钱（资本）购买了社会运行的高信用机制，最后产品是由消耗能量，生产换取金钱的物品。综上即得到产业史的三大主线：能量流、产品流和资本流，这是复杂工业社会中三个基本要素的表现形式，一场产业革命周期起始于资本流，爆发于能量流，大规模表现为产品流。此后作者首先介绍了近代社会的资本流的发展，作者通过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与大明王朝的发展介绍了这一过程：明朝时期中国强大的生产力，以及贸易的开放，使得大量白银流入中国。同样货币经济体制也促进了明朝的发展，如“一条鞭”法的推行让国家拥有了大量财富。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腓力二世在位时，推行了公文政务处理，利于庞大的国家的统治，而这一制度推行依赖的重要手段则是全球白银大循环，腓力二世通过征收销售税增加了国家的收入，维护国家的统治。但是此二者都只能被动依赖于全球资本流循环，在白银循环被打破后，大明王朝和西班牙都陷入了复杂社会的崩溃。而英国则通过工业革命从资本流升级到能量流，实现了生产力的发展，实现了更高水平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