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溜小金,腊八藏心

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临近年底了,小瞎孩的咳嗽声也在这时候跟着来了,起初只是夜里偶尔咳两声,后来演变成整宿整宿的喘息,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呼噜呼噜响得让人心惊。

程垚没多废话,天刚蒙蒙亮就裹上大衣,把小瞎孩从被窝里挖出来,连人带被子塞进出租车,直奔医院。医生听了听诊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毛病了,肺部感染,必须住院。这身体底子太差,再说七十的人了,再拖下去就是肺炎。”

于是小瞎孩又住进了那间熟悉的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手里却还攥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三土,别愁眉苦脸的。我这身子骨我知道,死不了。就是冬天难熬点,像是有只猫爪子在肺里挠。等开了春,日头一出来,我又是一条好汉。”

程垚坐在床边削苹果,闻言手顿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切成片递到他嘴边:“少说话,多吃东西。这次住够半个月,不养好不准出院。”

小瞎孩嘿嘿一笑,张嘴咬住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这半个月,程垚两头跑。白天在医院守着吊瓶,晚上还要陪床。袁鑫去医院看了一趟,瞧着他眼底日益浓重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却又知道这时候劝不住,没别的办法有时间去医院时会熬点梨水带去。

好不容易熬到年底,小瞎孩的咳嗽总算压下去了大半,医生松口让他出院回家静养。程垚刚松了口气,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程野。

“三土,我回来了。带个人给你见见。”

程垚握着电话,挑了挑眉:“行啊,几点到?”

“晚饭点,小袁在家吗?我带了好酒。”

挂了电话,程垚转头跟袁鑫说:“程野回来了,带女朋友。”

袁鑫正在厨房切菜,闻言手一抖,菜刀磕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沉默了两秒,低声问:“你小叔啊他喜欢女的?”

“你想啥呢?”程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本来喜欢女的。”

袁鑫没说话,只是手里的刀切得更用力了些。

晚饭是在程垚家里吃的,小瞎孩知道都是年轻人一块聚餐,怕女孩子尴尬,早早吃完饭看电视去了。

袁鑫下厨,整了一桌子硬菜。程野带着乔蕊进门的时候,屋里暖气开得足,乔蕊一进门就脱了羽绒服,露出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雪白,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三土,你好!”乔蕊声音清脆,像颗脆生生的苹果,“早就听程野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比照片上还帅!”

程垚笑着招呼她坐:小婶子“快坐,别客气。”

乔蕊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端汤上桌的袁鑫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就是小袁吧?”

袁鑫把汤碗放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坐,吃饭。”

饭桌上气氛很热烈。程野开了酒,几个男人推杯换盏。乔蕊是个自来熟,性格活泼开朗,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笑眯眯地给程野夹了一筷子菜,转头看向袁鑫,半开玩笑地说道:“三土,我听说你可是程野的第一个同居男友呢!”

这话一出,程垚哈哈哈的笑起来。

“哈哈…小婶子…你太逗了!”

小瞎孩也听到了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三土性向和别人不同,又有了男朋友,他怕袁鑫介意这个玩笑。

程野看着袁鑫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解释,乔蕊却摆摆手,笑嘻嘻地补充道:“哎呀,开个玩笑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家别介意。”

程垚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他在桌下轻轻踢了袁鑫一脚,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把话题岔开:“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乔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吐了吐舌头,不再提这茬。

但这顿饭的后半程,袁鑫吃得索然无味。

送走程野和乔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袁鑫收拾碗筷,动作有些重,盘子磕碰的声音听得程垚心里发紧。

“媳妇。”程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袁鑫身子一僵,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生气了?”程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酒后的沙哑。

“没有。”袁鑫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乔蕊就是嘴快,开玩笑没分寸。”程垚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再说我们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别想歪了。”

袁鑫不说话,只是用力把他的手掰开,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瞎孩在堂屋听到动静,叹了口气,把电视关了,溜达到小屋里,把棉花塞耳朵里躺下睡了。

程垚站在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然后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敲了敲门。

“媳妇,开门。”里面没动静。

程垚也不急,就靠在门框上,低声说:“真生气了?那我给你赔罪。”

过了好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程垚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出袁鑫坐在床边的轮廓。他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单膝跪在袁鑫面前,仰头看着他。

“醋坛子翻了?”程垚伸手去拉他的手。

袁鑫别过头,不看他:“你以前……没跟别人那样过。”

程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乔蕊那句“同居男友”。他心头一软,又觉得好笑。这人平时看着闷,醋劲上来却是要命。

“没有,我认识你后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程垚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别人再好,也不是你。”

袁鑫看着他,眼里的委屈还没散尽,但耳根已经红了。

程垚见他松口,胆子便大了起来。他凑过去,吻了吻袁鑫的嘴角,声音低哑:“别生气了,嗯?我给你……赔罪。”

袁鑫还没反应过来“赔罪”是什么意思,就被程垚按在了床上。

那一晚,程垚用了以前从未用过的方式。他跪在袁鑫腿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处敏感的所在,然后低下头,虔诚地含住了那滚烫。

袁鑫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让他头皮发麻,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他想去推程垚的头,却被程垚抓住了手腕,按在枕边。

“别动。”程垚抬起头,眼神幽深如狼,嘴角还带着一丝晶亮的水光,“受着。”

袁鑫被程垚今晚的刺激大发了,不到五分钟低吼着缴械投降了。

程垚慢慢的吐字:…媳…妇…儿,今…晚…有点…快哈!”

程垚话音未落,袁鑫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开关,原本还在他身下轻颤的身体猛地绷紧。那股被彻底点燃的羞耻与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让袁鑫瞬间抛开了所有的理智与克制。他手臂青筋微凸,猛地发力将程垚翻了个身,随即翻身跨坐上去,将程垚死死压在了身下。

“我……没这样过……这不是我的实力!”袁鑫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被刺激过头的委屈和不甘。他死死盯着程垚,眼底像是烧着一团暗火,动作间没了往日的温吞,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狠劲。

程垚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弄得一愣,后背撞上柔软的床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袁鑫牢牢禁锢住了。

他仰头看着身上的人,看着袁鑫泛红的眼尾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抬起手,轻轻抚上袁鑫汗湿的鬓角,声音里满是纵容:“好,不是你的实力,是我的错,不该逗你。”

袁鑫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带着几分报复般的意味,将刚才程垚施加在他身上的刺激,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程垚被他弄得措手不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紧紧攥住了袁鑫的衣角。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袁鑫的动作生涩却执拗,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程垚则由着他闹,只是在他太过分的时候,才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低声哄着:“慢点……”

不知过了多久,袁鑫终于力竭,整个人软倒在程垚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滚烫。程垚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轻点,别闹太晚了,明天还要去上班呢!”程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温柔。

袁鑫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垚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颤,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刺激里缓过神来。他叹了口气,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轻声说:“睡吧,明天我叫你。”

袁鑫没再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程垚抱着他,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雪声,心里一片安宁。

这一晚的荒唐,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最隐秘的默契。那些没说出口的醋意、委屈和占有欲,都在这极致的亲密里化作了绕指柔。

这一夜,程垚和袁鑫都累到了极点,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程垚根本没听见。直到袁鑫无奈地在他耳边低声唤他:三土,我该起了,吃点东西就上班走了。”

程垚眼神迷离的看了一眼,“滚吧,我要再躺会!”

袁鑫只觉得一夜无梦,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他洗漱完对着镜子一看,精神饱满,连眼底的青黑都淡了不少。他心情大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条斯理地洗漱穿衣,出门时还顺手拍了拍程垚的脸,心情颇好地说了句:“好好休息,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蜷缩成蚕宝宝的程垚听到外面的摩托声渐渐远去,暗暗骂了一声,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组了一遍,尤其是后腰和腿根,酸软得连动一下都费劲。

半小时后,他咬着牙撑着身子坐起来,对着镜子一看,眼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脖

颈上还留着几处没遮住的暧昧红痕。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只能翻出高领的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倒杯水都觉得费劲。

他还要起来给师父做饭,好在冬天炭火充足,把炉子通开火,烧好水,碗里打入鸡蛋搅拌均匀后加入热水,给师父端到桌子上。

小瞎孩看着程垚腹背受敌的样子,:“嘿嘿…幸亏昨晚耳朵塞了棉花,年轻人…节制啊!”

腊八节那天,郭辉去了省城。不是出任务,是以前的战友攒了个局,说好久没见了,趁年底聚一聚。他推不掉,换了件便服开车去了。

饭局在一家火锅店,铜锅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红油和芝麻酱的味道。几个人都是当年一起集训过的,退伍后各奔东西,难得凑齐。

酒过三巡,话题从训练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孩子。坐郭辉对面的老刘喝得脸红脖子粗,举着杯子说他们家那个小子考试考了满分,抱着他妈的腿不撒手。旁边的人跟着笑,接话的接话,倒酒的倒酒。

郭辉因为还要连夜赶回去,只要了个雪碧,举起来易拉罐跟老刘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老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辉子,你啥时候成家?你妈不急啊?”郭辉夹了一块肉放进锅里涮了两下,没有抬头:“不急。”

老刘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岔开了话头。郭辉低头吃那块肉,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了,火锅店的玻璃窗上全是水汽,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郭辉跟几个战友在门口握手道别,各自上了车。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火。窗外飘着小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一粒一粒的水珠。

他想起刚才老刘那句话,心里没什么波动,他想着自己不能过那样的日子,不是不想,是不能。假如真找个女孩结婚,那是害了人家一辈子。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身上这身皮不能惹太大的麻烦。

他打着了火,车驶出了停车场,往高速入口方向开。开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导航,离Z市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下个路口拐了弯。

到Z市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他没有直接去郑淼住的那个城中村,而是先拐到了那家火锅店门口——他知道郑淼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会来这里打两个小时的工。车停在路边,隔着玻璃门看见店里还有几桌客人,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郭辉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几位?”郭辉说:“一位,找人。”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看见郑淼正端着一盘菜从后厨走出来,围裙系得有点歪,袖子卷到胳膊肘,整个人在火锅店的热气和油烟里显得很瘦,像一棵正在慢慢长高的树苗。

他点了一个小锅底,要了一盘肉和两盘菜,没有催,慢慢地吃着,目光偶尔抬起来,穿过热气,在不远处的过道里追着那抹瘦长的身影。郑淼端着托盘来回走了几趟,有一次经过他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敢确定,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端着空托盘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一盘冻豆腐走过来放在郭辉桌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跟郑淼认识?”

郭辉夹了一筷子菜:“他是我表弟,我来这边办事顺便看看他。老板,能不能让他早点下班,陪我说几句话?”老板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擦桌子的郑淼:“行吧,反正今晚人也不多,让他提前半小时走。”郭辉说:“谢谢。”

郑淼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那串粉红色的玛瑙珠子,在路灯下反着微光。

他到郭辉的桌子前才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眼睛立马亮起来了:“哥,你怎么来了?”

郭辉把锅里剩下的一盘菜推到他面前:“路过,正好饭点,就过来看看你。”他顿了一下,“还没吃吧?再吃点,我还没吃完。”

郑淼低头看了看那盘菜,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着嚼着,像是那些话也跟着菜一起咽下去了。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开口说了一句:“哥,你是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郭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锅里最后一块肉夹到他碗里:“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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