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寒江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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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烟雨阁
寒江渡口往东三十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名曰青柳镇。镇子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却是烟雨阁在江南的一处分舵所在。
谢清辞带着沈砚之和苏晚晴,从黑风岭一路疾行,在黎明前赶到了这里。
“二位先在此歇息。”谢清辞将两人领进一座三进的宅院,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吃食,“身上的伤虽然处理过,但还需静养几日。”
苏晚晴揉着肩膀,四下打量这宅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回廊曲折,竹影婆娑,墙角还有几株腊梅,正吐着幽香。
“谢阁主,这地方是你们烟雨阁的?”她好奇地问。
谢清辞微微一笑,折扇轻摇:“一处歇脚的地方罢了。烟雨阁弟子遍布各地,这样的宅子,在各大州府都有几处。”
苏晚晴咋舌:“那得多少银子啊……”
谢清辞笑意更深:“不多,勉强糊口。”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谢清辞。这人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看似亲和,实则让人捉摸不透。
谢清辞似有所觉,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挑眉道:“沈兄有话要说?”
沈砚之沉默片刻,开口:“谢阁主救我们,不只是因为北狄人吧?”
谢清辞微微一顿,随即笑了:“沈兄果然敏锐。不错,我救你们,确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他抬手示意:“请,屋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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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了正厅,谢清辞命人上了茶,屏退左右。
“二位可知,我烟雨阁为何要追查北狄密使?”谢清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苏晚晴抢着道:“因为你父亲是雁门郡守,殉国而死,你要为他报仇!”
谢清辞摇头:“报仇?十二年了,我早已过了只知报仇的年纪。”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淡了几分:“我追查北狄人,是因为我发现——十二年前那场大战,并非偶然。”
沈砚之眸光一凝:“什么意思?”
谢清辞回过头来,缓缓道:“十二年前,北狄铁骑南下,我父亲死守雁门关。当时城中粮草充足,兵力也不算少,按理说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可奇怪的是,就在北狄人攻城的前一夜,城中的粮草库突然起火,烧掉了大半粮草。第二日,北狄人便发动总攻,三天之后,城破。”
他顿了顿,继续道:“事后朝廷追查,只说是守军疏忽,草草了事。但我父亲生前提拔的一个老卒,侥幸逃过一劫,后来辗转找到我,告诉我一件事——那夜的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苏晚晴瞪大眼睛:“有人通敌?”
谢清辞点头:“不错。而且此人能在军中自由出入,地位不低。可惜那老卒没能看清那人的脸,只在混乱中捡到了一块令牌。”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下方是一个“镇”字。
沈砚之目光一凝:“镇北军的令牌?”
谢清辞点头:“镇北军将领才有资格佩戴的令牌。这块令牌的主人,当年至少是校尉以上。”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镇北军里有内奸?十二年前就有?”
谢清辞将令牌收回袖中,语气平静:“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烟雨阁表面做的是情报买卖,实则是在查当年那桩旧案。可惜线索太少,查了十二年,也只查到一些皮毛。”
沈砚之沉默片刻,问:“这与北狄密使有何关系?”
谢清辞看向他,目光深邃:“因为我查到,当年那个内奸,很可能与北狄人一直有联系。而这一次,莫离潜入大靖,除了联络江湖邪派,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与那个内奸接头。”
沈砚之皱眉:“你想通过莫离,找到那个内奸?”
谢清辞点头:“正是。所以我才不能让莫离死得太早,也不能让他逃得太远。我要顺着这条线,把十二年前的真相挖出来。”
苏晚晴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不过是青云剑派的弟子,能帮你什么?”
谢清辞微微一笑:“因为你们不是普通的青云弟子。沈兄身负家仇,苏姑娘父母死于黑风寨之手,你们与北狄、与江湖邪派,都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是可信之人。”
沈砚之看着他,良久,缓缓道:“谢阁主想要我们做什么?”
谢清辞折扇轻摇:“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与我一起追查即可。查到了,真相大白,你我各得其所;查不到,就当是交个朋友。”
苏晚晴撇嘴:“说得轻巧,万一查到一半,我们被灭口了呢?”
谢清辞笑意更深:“那我便陪二位一起死。”
苏晚晴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沉默片刻,站起身,郑重抱拳:“谢阁主大义,沈某愿助一臂之力。”
谢清辞也起身还礼:“有沈兄相助,大事可期。”
苏晚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就跟你们一起疯吧。”
谢清辞笑道:“苏姑娘爽快。既如此,我便将目前掌握的线索,与二位详细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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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新落座,谢清辞让人取来一幅地图,在桌上铺开。
“这是雁门关一带的地形图。”他指着图上标注的几个红点,“这里是黑风岭,这里是血刀门的据点,这里是毒影教的老巢。三处呈犄角之势,互相呼应,一旦有事,可以快速支援。”
沈砚之看着地图,问:“莫离现在何处?”
谢清辞摇头:“黑风岭一战后,他带着残部躲进了血刀门的地盘。血刀门位于雁门关以北的赤霞山,易守难攻,强攻不易。”
苏晚晴问:“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谢清辞道:“等,但不是干等。我已经派人潜入血刀门,打探莫离的动向。一旦他离开血刀门,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沈砚之沉吟道:“莫离此来,是为了布防图。布防图在雁门关,他迟早要去那里。”
谢清辞点头:“不错。所以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守株待兔。我已经让人在雁门关布下眼线,只要莫离出现,立刻就能发现。”
苏晚晴挠头:“那我们要去雁门关吗?”
谢清辞看向沈砚之:“沈兄意下如何?”
沈砚之想了想,道:“去雁门关之前,我想先回一趟青云山,向掌门复命,顺便多带些人手。”
谢清辞点头:“也好。那我便留在青柳镇,等你们的消息。一旦有变故,我会立刻传信给你们。”
苏晚晴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谢阁主,那个林将军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突然出现救我们?”
谢清辞微微一笑:“林将军名叫林骁,是镇北军副将,也是雁门关守将林战将军的女儿。林战将军战死后,她继承父志,镇守边关,是难得的将才。”
苏晚晴瞪大眼睛:“女的?她是女的?”
谢清辞点头:“怎么,苏姑娘不知道?”
苏晚晴摇头,满脸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她是个俊俏的小将军,没想到……居然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将军!”
谢清辞笑道:“林将军虽是女子,却胜过许多男子。她十二岁随父从军,十五岁上阵杀敌,十八岁便独领一军,杀敌无数。雁门关的将士们,都称她为‘铁娘子’。”
苏晚晴听得眼睛发亮:“太厉害了!我一定要跟她好好认识认识!”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底也闪过一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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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砚之和苏晚晴伤愈,辞别谢清辞,返回青云山。
临行前,谢清辞送给他们一人一枚烟雨阁的令牌,道:“这是我的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令牌到任意一处烟雨阁分舵求助。分舵弟子见令如见我,定会全力相助。”
沈砚之接过令牌,郑重道:“多谢。”
谢清辞笑了笑,折扇轻摇:“一路顺风。雁门关见。”
沈砚之点头,翻身上马,与苏晚晴一同离去。
谢清辞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阁主。”一个灰衣人悄然出现在他身后,“那两个人,可信吗?”
谢清辞没有回头,淡淡道:“至少比朝廷那些人可信。”
灰衣人沉默片刻,问:“接下来做什么?”
谢清辞转身,折扇轻敲掌心:“派人盯紧血刀门,尤其注意莫离的动向。另外,让人去查一查,十二年前那个内奸,这些年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灰衣人抱拳:“是。”
谢清辞抬头望向北方,目光幽深:“十二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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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铁娘子
雁门关,大靖北境第一雄关。
城墙依山而建,绵延数十里,高耸入云。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关内则是重镇云州,商贾云集,繁华热闹。
这一日,关外忽然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身着银甲,外罩素白披风,胯下一匹枣红马,马鞍旁挂着一杆长枪。她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凛然英气,正是镇北军副将——林骁。
“将军!”一名斥候从前方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前方二十里,发现北狄人的斥候队,约三十余人,正在向我关靠近。”
林骁勒住缰绳,目光锐利:“可曾交手?”
斥候摇头:“没有。他们远远看见我们,便撤了。”
林骁冷笑一声:“撤了?那是回去报信了。”
她身后一名中年将领策马上前,抱拳道:“将军,北狄人最近活动频繁,恐怕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这中年将领名叫赵毅,是林骁父亲的老部下,从军三十余年,经验丰富。
林骁点头:“赵叔说得对。传令下去,加强巡逻,严密监视北狄人的动向。另外,让各营做好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赵毅抱拳:“是!”
林骁一夹马腹,策马向雁门关奔去。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尘土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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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守将府。
林骁大步走进议事厅,解下披风扔给亲兵,在主位坐下。不多时,各营将领陆续赶到,分列两旁。
“诸位,”林骁开门见山,“今日斥候发现北狄斥候队靠近我关,这已是本月第四次了。你们怎么看?”
一名年轻将领抱拳道:“将军,北狄人如此频繁试探,恐怕是要有大动作。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另一名将领道:“可朝廷那边一直没有动静,粮草和援军迟迟不到,咱们兵力有限,真要打起来,恐怕……”
林骁抬手打断他:“兵力有限,那就把有限的力量用到刀刃上。赵叔,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赵毅道:“满打满算,三万余人。其中能战的精锐约一万五千,其余多为新兵和老弱。”
林骁皱眉:“三万……北狄铁骑号称十万,就算实际没那么多,五六万总是有的。兵力悬殊太大了。”
众人沉默。
林骁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盯着图上标注的每一个关隘、每一处哨所,缓缓道:“兵力不足,那就用谋略补。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部署得当,守住三个月不成问题。三个月后,朝廷的援军也该到了。”
一名将领迟疑道:“可是将军,朝廷那边……真的有援军吗?”
林骁回头看他,目光如炬:“你什么意思?”
那将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赵毅叹了口气,道:“将军,不是我们不信朝廷,实在是……这几年朝廷对北狄一直采取守势,能拖就拖,能忍就忍。咱们在边关拼死拼活,朝廷那边却只顾着和谈、纳贡,弟兄们心里……”
林骁沉默片刻,缓缓道:“赵叔,我知道弟兄们心里苦。但我们是军人,守土有责。不管朝廷怎么做,我们都不能让北狄人踏进雁门关一步。”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父亲当年战死在这里,他的血就洒在城墙上。我林骁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北狄人越过这道关!”
众人动容,齐齐抱拳:“愿随将军,死守雁门关!”
林骁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名亲兵匆匆跑进议事厅,单膝跪地:“禀将军,关外有人求见,自称是烟雨阁阁主谢清辞,说有要事相商。”
林骁眉头一挑:“谢清辞?他怎么来了?”
赵毅道:“烟雨阁的人向来行踪诡秘,这次主动求见,恐怕真有大事。”
林骁沉吟片刻,道:“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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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被亲兵领进议事厅时,林骁已经屏退了众将,只留下赵毅一人。
“林将军,别来无恙。”谢清辞折扇轻摇,面带微笑。
林骁没有客套,直接问:“谢阁主此来,有何要事?”
谢清辞收起折扇,正色道:“北狄密使莫离潜入大靖,勾结黑风寨、毒影教、血刀门等江湖邪派,意图盗取边防布防图。”
林骁目光一凝:“此言当真?”
谢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给林骁:“这是烟雨阁收集的证据,以及莫离此行的详细计划。”
林骁接过卷宗,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她将卷宗递给赵毅,沉声道:“谢阁主,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有把握?”
谢清辞道:“莫离与黑风寨会面时,我亲眼所见。黑风岭一战,我也在场。若非林将军及时赶到,我与两位朋友恐怕已经葬身黑风岭了。”
林骁微微一怔:“那日在黑风岭,我是追踪一队北狄斥候,偶然撞见你们。原来你们就是在追查此事?”
谢清辞点头:“正是。那两位朋友,一位是青云剑派掌剑人沈砚之,一位是他的师妹苏晚晴。他们也是奉师命下山追查北狄密使的。”
林骁沉吟片刻,问:“他们现在何处?”
谢清辞道:“回青云山复命去了,不日便会赶来雁门关相助。”
林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巍峨的城墙,缓缓道:“谢阁主,你既然把这些告诉我,想必不只是为了报信吧?”
谢清辞微微一笑:“林将军果然敏锐。我来此,是想与将军合作。”
林骁转身看他:“如何合作?”
谢清辞道:“我负责追查莫离的动向,以及他背后的内奸;将军负责守住雁门关,一旦莫离出现,你我联手,将其拿下。所得情报,共享之。”
林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谢阁主追查此事,恐怕不只是为了家国大义吧?”
谢清辞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十二年前,家父殉国于此。我来此,既为家国,也为私仇。”
林骁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谢阁主大义,林骁佩服。合作之事,我答应了。”
谢清辞折扇轻摇:“多谢将军。日后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将军。”
林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谢阁主方才说的那两位朋友,他们何时能到?”
谢清辞道:“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林骁道:“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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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砚之和苏晚晴果然赶到雁门关。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青云剑派的二十名弟子,由沈砚之的师兄——卓云峰带领。
卓云峰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憨厚,说话瓮声瓮气,但剑法精湛,为人忠厚,深得弟子敬重。
“林将军!”沈砚之见到林骁,抱拳行礼,“多谢那日救命之恩。”
林骁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为家国出力。来,里面请。”
众人进了守将府,谢清辞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与赵毅商议什么。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
苏晚晴一见到林骁,眼睛就亮了,凑过去道:“林将军,你那天真厉害!一枪就把那北狄人逼退了!你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我?”
林骁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笑道:“苏姑娘过奖了。你那一手暗器,也很了得。”
苏晚晴得意道:“那是!我练了七八年呢!”
众人落座,谢清辞将最新情报说了一遍:“据可靠消息,莫离已经离开血刀门,前往毒影教。毒影教的老巢在赤霞山以东的毒龙谷,那里常年瘴气弥漫,易守难攻。毒娘子擅长用毒,硬闯的话,恐怕会损失惨重。”
林骁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
沈砚之忽然道:“我去。”
众人看向他。
沈砚之神色平静:“我乔装成江湖人,潜入毒龙谷,探一探虚实。”
苏晚晴立刻道:“我也去!”
谢清辞摇头:“你们去太危险了。毒龙谷的瘴气,寻常人进去,半个时辰就会中毒。而且毒娘子为人多疑,陌生人很难接近。”
沈砚之道:“那谢阁主可有办法?”
谢清辞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需要林将军帮忙。”
林骁道:“你说。”
谢清辞道:“毒龙谷虽然险峻,但并非没有破绽。我的人探得,谷中有一处水源,是从山上的泉眼流下来的。若是能在水源里下毒……”
林骁眼睛一亮:“让他们自食其果?”
谢清辞点头:“不错。不过下毒的人必须身手了得,而且懂得解毒之法。我手下倒是有几个用毒高手,但他们的武功……”
沈砚之站起身:“我去。”
谢清辞看向他:“沈兄,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九死一生。”
沈砚之神色不变:“沈某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除掉毒娘子,断了莫离一臂,死又何妨?”
苏晚晴急了:“师兄!你不能去!要去也是我去!”
沈砚之看她一眼,淡淡道:“你武功不如我,轻功不如我,解毒也不如我,你去做什么?”
苏晚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眼眶却红了。
林骁站起身,走到沈砚之面前,郑重道:“沈公子大义,林骁佩服。但此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沈砚之微微一怔:“林将军?”
林骁道:“你是江湖人,我是边关将领,咱们各有所长。你负责下毒,我负责掩护,相互配合,胜算更大。”
谢清辞折扇轻摇,笑道:“如此最好。那便定下计划:三日后,月黑风高之夜,沈兄与林将军潜入毒龙谷,下毒水源;我与苏姑娘、卓兄带人在谷外接应,一旦得手,立刻强攻。”
众人齐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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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月黑风高。
毒龙谷外,两道人影悄然潜入。
沈砚之一身黑衣,背负长剑,身形矫健如猿猴,在乱石和灌木间穿行。林骁紧随其后,同样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手中握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谢清辞提供的剧毒“蚀骨散”。
“前面就是水源。”沈砚之低声说,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泉。
泉眼从山壁的缝隙中流出,汇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泉眼旁边,有两个毒影教的弟子守着,正靠着石头打瞌睡。
林骁皱眉:“有人守着,怎么办?”
沈砚之没有说话,从怀中摸出两颗石子,轻轻一弹。
两颗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地击中那两个守夜弟子的昏睡穴。两人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林骁眼睛一亮:“好手法!”
沈砚之低声道:“快。”
两人迅速靠近泉眼,林骁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入泉水中。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转瞬便消失不见。
“成了。”林骁收起瓷瓶,正要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两人回头,只见一队毒影教弟子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毒娘子!
沈砚之心念电转,低声道:“分头走!”
林骁点头,两人同时向两个方向掠去。
毒娘子冷哼一声:“想跑?给我追!”
毒影教弟子分成两队,分别追向两人。
沈砚之在夜色中疾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处断崖,崖下黑漆漆一片,不知深浅。
他一咬牙,纵身跃下。
追兵赶到崖边,往下看了看,只见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回去禀报教主,那人跳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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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悠悠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溪边,浑身疼痛,尤其是右腿,钻心地疼。他低头一看,右腿裤腿被划破,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流。
他勉强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敷在伤口上,撕下一截衣襟包扎好。然后四下打量,发现这里是一处山谷,四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溪流从崖壁的缝隙中流出。
“还好没摔死。”他苦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
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心中一凛,连忙躲到一块大石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猎户打扮的人,背着弓箭,拎着野兔,一边走一边说话。
“听说了吗?最近雁门关那边不太平,北狄人天天在关外转悠。”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镇上开客栈,说前几天还有一队北狄人闯进去抢东西呢。”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
沈砚之从大石后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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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毒龙谷外。
林骁摆脱追兵后,与谢清辞等人会合。得知沈砚之跳崖的消息,苏晚晴当场就哭了。
“师兄他不会死的!他肯定还活着!”
谢清辞安慰道:“沈兄武功高强,未必会有事。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找他。”
林骁也道:“苏姑娘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崖下搜寻了。只要找到人,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咬牙道:“我也去找!”
谢清辞拦住她:“苏姑娘,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不如先回雁门关,等消息。而且——”他压低声音,“毒龙谷的水源已经被我们下了毒,毒娘子很快就会中毒。到时候,我们需要人手强攻毒龙谷。”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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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沈砚之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雁门关外。
守城的士兵差点把他当成北狄细作,幸亏他及时亮出烟雨阁的令牌,才被放行。
苏晚晴一见到他,直接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师兄!你吓死我了!”
沈砚之身子一僵,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的腿怎么了?”
沈砚之道:“摔的,不碍事。”
谢清辞和林骁也赶了过来,见沈砚之虽然狼狈,但性命无碍,都松了口气。
谢清辞笑道:“沈兄果然命大。毒龙谷那边,毒娘子已经中毒,毒影教群龙无首,正是强攻的好时机。”
沈砚之道:“何时动手?”
林骁道:“今夜子时,趁他们不备,一举拿下毒龙谷。”
沈砚之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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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毒龙谷。
谢清辞带着烟雨阁弟子从正面佯攻,吸引毒影教弟子的注意。林骁则带着镇北军的精锐,从后山攀爬而上,绕到毒龙谷后方。
沈砚之和苏晚晴带着青云剑派的弟子,从侧翼杀入,直奔毒娘子的住处。
毒娘子中了毒,虽然已经服下解药,但毒性未清,浑身无力,只能勉强迎战。
“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她惊怒交加。
沈砚之没有回答,一剑刺向她的咽喉。
毒娘子勉强躲开,却被苏晚晴的暗器射中肩膀,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沈砚之剑尖抵住她的喉咙:“莫离在哪里?”
毒娘子咬牙:“我不知道!”
沈砚之剑尖微微用力,刺破她的皮肤:“说。”
毒娘子疼得脸色发白,终于开口:“他……他两天前就走了,说是去雁门关,找什么内应……”
沈砚之心中一凛,收了剑,对苏晚晴道:“快,去告诉谢阁主,莫离去雁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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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汇合后,得知莫离已去雁门关,都是心中一紧。
林骁道:“他一定是去找那个内奸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回雁门关,阻止他!”
谢清辞道:“来不及了。从毒龙谷到雁门关,快马只需一日。他两天前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沈砚之沉声道:“就算到了,我们也要追。不能让他拿到布防图。”
林骁点头:“好,我们立刻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向雁门关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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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内奸
雁门关,守将府。
林骁一行赶回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守将府的亲兵迎上来,脸色有些不对劲:“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林骁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亲兵低声道:“昨夜机密房失窃,边防布防图……被偷走了。”
林骁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他,大步冲进守将府。
机密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负责看守机密房的几个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都已经没了气息。
林骁蹲下查看,发现他们都是被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所为。
沈砚之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是神色凝重。
谢清辞走到那些尸体旁边,仔细查看伤口,忽然道:“这是北狄弯刀留下的痕迹。”
林骁咬牙:“莫离……他来过了。”
苏晚晴道:“可是他怎么进来的?机密房守卫森严,没有令牌根本进不来。”
谢清辞站起身,缓缓道:“只有一个可能——有内奸。”
众人沉默。
林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我查,昨夜谁当值,谁有资格进入机密房。”
赵毅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份名单送到了林骁手中。
“昨夜当值的将领,共有五人:副将张谦、校尉王虎、校尉刘成、校尉周武、校尉陈良。”赵毅一一报出名字,“这五人都有资格进入机密房,也都有令牌。”
林骁看着名单,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张谦……”
赵毅低声道:“张谦跟随将军多年,是您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林骁没有回答,只是道:“把他们全都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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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被带到议事厅,都是神色各异。
张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忠厚。他第一个开口:“将军,末将昨夜一直在营中,从未离开过。机密房失窃的事,末将也是今早才知道。”
其他四人也纷纷辩解,都说自己昨夜没有离开过营地。
林骁沉声道:“那你们的令牌呢?可曾丢失?”
五人都摇头,从怀中取出各自的令牌。
林骁接过令牌,一一查看。令牌都是铜制的,上面刻着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看不出什么异常。
谢清辞忽然道:“可否让我看看?”
林骁将令牌递给他。
谢清辞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又放在鼻端嗅了嗅,忽然道:“张副将,你这令牌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张谦脸色微变,低头看向自己的令牌。令牌上确实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这可能是末将不小心沾上的。”张谦道。
谢清辞淡淡道:“血迹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很新鲜,应该是昨晚沾上的。张副将,你昨晚真的没有离开过营地吗?”
张谦额头沁出冷汗,却依然咬牙道:“没有。”
谢清辞看向林骁:“林将军,可否派人去张副将的营帐搜一搜?”
林骁点头,对赵毅道:“去。”
赵毅领命而去。
张谦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扑通”一声跪下:“将军!末将冤枉!末将真的没有偷布防图!”
林骁冷冷看着他:“有没有偷,搜了便知。”
不多时,赵毅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件染血的黑衣。
“将军,这是在张副将营帐的床底下找到的。”
林骁接过黑衣,翻看上面的血迹,又看向张谦:“这你怎么解释?”
张谦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砚之忽然开口:“张副将,你若说实话,或许还有活路。”
张谦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绝望。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是……是我做的。但我是被逼的!”
林骁怒道:“被逼?谁逼你?”
张谦低下头,声音沙哑:“三年前,我母亲病重,急需银子买药。那时有个北狄人找到我,说愿意给我一笔银子,只要我……只要我把雁门关的兵力部署透露给他们。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后来他们用这件事要挟我,让我一直给他们传递情报。这一次,他们说只要拿到布防图,就放了我的家人,不再纠缠我。我……我没办法……”
林骁气得浑身发抖:“张谦!我父亲待你不薄,我林骁也一直把你当兄长看待!你竟然通敌卖国!”
张谦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泪流满面:“将军,我知道错了!但我母亲、我妻子、我儿子,都在他们手里!我不能不这么做啊!”
谢清辞问:“你的家人现在何处?”
张谦道:“被他们关在城外的一处庄子里,那里有北狄人守着。”
谢清辞看向林骁:“林将军,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莫离,追回布防图。张谦的事,可以稍后再议。”
林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张谦道:“带我们去那处庄子。若你能将功赎罪,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张谦连连磕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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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骁带着一队精锐,在张谦的带领下,悄悄出城。
那处庄子在雁门关以东三十里的一片山林中,十分隐蔽。张谦的家人就被关在庄子后院的一间柴房里。
林骁让张谦先进去,稳住那些北狄人。她和沈砚之等人则埋伏在庄子周围,等待时机。
不多时,庄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打斗声。
林骁一挥手:“上!”
众人冲进庄子,只见张谦正与几个北狄人缠斗,身上已经中了几刀,却依然死战不退。
沈砚之拔剑冲上去,几剑便解决了那些北狄人。林骁则带人冲进后院,救出了张谦的家人。
张谦的母亲年迈体弱,妻子和儿子也都面黄肌瘦,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娘!”张谦冲过去,抱住母亲,泪流满面。
老太太颤抖着手,抚摸着他的脸:“儿啊,你……你怎么来了?”
张谦哽咽道:“娘,儿子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林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走过去,对张谦道:“你虽有过错,但能回头,也算不易。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朝廷,争取从轻发落。”
张谦跪地叩首:“多谢将军!末将愿戴罪立功,万死不辞!”
林骁扶起他,道:“先别忙着谢。莫离拿到了布防图,现在何处?”
张谦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拿到布防图后,放在指定的地方,自然有人来取。”
谢清辞道:“什么地方?”
张谦道:“城外有一座破庙,叫寒山寺。他们让我把布防图放在佛像下面。”
林骁道:“走,去寒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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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是一座废弃的寺庙,荒草丛生,破败不堪。
林骁等人赶到时,已经是后半夜。寺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尊残破的佛像,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张谦走到正殿的佛像前,伸手往佛像底座下一摸,脸色一变:“布防图……不见了。”
众人心中一沉。
谢清辞蹲下查看,发现底座上有新鲜的尘土痕迹,显然有人来过。
“我们来晚了。”他站起身,叹了口气。
林骁咬牙:“莫离一定还在附近。追!”
众人分头搜索,却一无所获。莫离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天亮时,林骁带着人返回雁门关,心情沉重。
布防图被北狄人拿到,雁门关的防御形同虚设。一旦北狄大军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见她神色凝重,劝道:“林将军,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布防图虽然丢了,但我们可以重新部署兵力,打乱原有的布局。北狄人就算拿到图,也不一定有用。”
林骁摇头:“重新部署需要时间,可北狄人随时可能攻城。而且,布防图上有所有关隘的详细标注,一旦被他们利用,我们就会处处被动。”
谢清辞道:“为今之计,只能向朝廷求援,尽快调集援军。同时,我们要想办法找到莫离,夺回布防图。”
林骁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转身看向张谦,道:“你虽然有罪,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戴罪立功。”
张谦跪地:“末将愿效死命!”
林骁道:“从今日起,你负责带人搜捕莫离,务必将他抓获,夺回布防图。”
张谦抱拳:“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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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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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作品为原创,故事情节、人物设定均系作者独立构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