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217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29

《孟子》学习第217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29

原文阅读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字词注释

[1] 盆成括:姓盆成,名括,曾学于孟子,未成即去。

译文参考

盆成括到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要死了!”后来盆成括果然被杀了。学生们问:“老师怎么知道他会被杀?”孟子回答说:“他这个人有点小才能,但是不懂得君子的大道,那是足以使自身遭杀害的。”


核心内容解读

      盆成括在齐国任职,孟子听闻后断言他会被杀。这简短的对话背后,蕴含着孟子思想中关于才能、德性与生命安危关系的深刻洞见。

      孟子的判断基于对盆成括为人的观察:“小有才”而“未闻君子之大道”。“小有才”指的是有一定才智技能,或辩才,或政术,或谋略,但这些才能并未以深厚的道德修养为根基。“未闻君子之大道”则点明其根本缺陷——未能领会儒家所倡扬的仁义、中庸、时中等根本道理。在孟子看来,这种脱离“大道”的“小才”非但不能保身,反而会招致灾祸。因为“小才”使人有能力获取地位、介入纷争、表现自我,却无“大道”指引方向、制约行为、明辨安危。犹如童子持利刃,刃愈利,自伤之险愈大。

        孟子这一观点植根于其性命之学。他认为人的自然生命(“形色”)与道德生命(“天性”)本应统一。真正的“大道”不是外在于生命的规范,而是充实于内心的仁义。唯有通过“尽心知性”、“存心养性”的修养,将德性内化为生命自然的一部分,人的才智发挥才能与生命保全相得益彰。否则,脱离德性的才智,可能使人陷入“上下交征利”的险境,或触发“戒之在斗”的祸端。所谓“大道”,在孟子处,即是“居仁由义”,是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时中”智慧。

        这一洞见与先秦儒家对“才德”关系的思考一脉相承。孔子早已区分了“君子儒”与“小人儒”,强调“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论语·泰伯》),认为德行为本,才具为末。在《大学》的“明德”纲领与《中庸》的“尊德性”主张中,德性对于才智的统摄作用被反复强调。孟子则在此基础上,结合战国时期策士纵横、才士易遭不测的现实,尖锐指出无德之才的危险性,使这一思想更具现实警醒意义。

        值得注意的是,孟子并非否定“才”的价值。他自身便是雄辩之才,也主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孟子·尽心上》),其中即包含着对时势的审察与应对之智。他反对的是脱离“仁义”这一根本的才智。这种才智或许能得一时之利,但终因缺乏内在的稳定根基与长远的道义支撑,而在复杂局势中迷失方向、铸成大错。盆成括之悲剧,正是“小有才”足以自显其能、介入世务,却无“大道”以保其身、安其位的鲜活例证。

        回望历史,战国时代如苏秦、张仪等策士,虽凭口舌之能一时显赫,多数终不免于惨淡收场;而如孔子困于陈蔡、孟子游说不遇,虽一时困顿,却因坚守其道而生命得以全,精神得以传承。两者命运之异,恰为孟子之论作注。这启示后人:才智的培养若脱离德性的根基,便如无根之木,虽或有繁盛之表,终难避风雨摧折;唯有深植于“君子之大道”的沃土,才可能枝繁叶茂,既成己亦成物。

        孟子的这番警示,穿越千年,其声犹清。在专业分工细密、技能备受推崇的今日,“小有才”者比皆是,而“闻大道”的追求却常被忽略。当才智与德性修养失衡,个人或可取得一时成就,却也可能因方向迷失、底线失守而陷入困境。盆成括的故事,提醒着我们:真正的智慧,在于让才华的骏马,始终奔跑在德性大道指引的方向上。这或许才是孟子“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的深沉告诫,在今日最为珍贵的回响。


背景知识介绍

先秦时期的知行观(七)(节选)

三 荀子:知之不若行之

(三)情欲顺于心知与师法礼义

          荀子指出:心知最重要的是知“道”,“心不可以不知道;心不知道,则不可道,而可非道”(《荀子·解蔽》)。社会治乱的根本原因不在于人性的善恶与情欲的有无、多少,而在于“心之所可”是否“中理”。如果“中理”,即使欲望再多也不为过;如果“失理”,即使欲望再少也不能避免争乱。在荀子看来,人的才、性、质、能都是一样的,但有的人为君子,有的人为小人。小人之所以为小人,不是因为天性如此,而是因为愚陋的缘故。见识得少,思虑不足,不知权衡,只会考虑眼前的利益,自然便愚陋。这就好比人们知道“刍豢稻粱”的美味而不要“菽藿糟糠”,不知道圣人之道的“安荣愉佚”而常常致力于做“危辱烦劳”的事情。这就是“陋”,因为他们不知“道”,所以说“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荀子·荣辱》)。因此,“知”是通达圣人的必要条件,只有扩充自己的“知”,达到“智”、“明”,才可以成就圣人。

        对荀子来说,善之所以为善,最终是因为它是令人满足的,并且人们总是热衷于追求满足。可见,这种出自欲望的追求与满足是知而能行的动力之源。但是,荀子也注意到:人的欲望很强大,即使有智性之知,常常也很难去规范引导它。对此,一方面,荀子认为:这是由于“知”还不够“明”的缘故,它还称不上真正的“智”。另一方面,他指出:人必须要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荀子·性恶》),即老师的教化与礼义的引导。首先,师法礼义为人们提供了一套现成的行为范式,人们无须摸索,只要按着标准去做就可以了。其次,师法礼义对人有一种强制的规范作用,就像可以将弯木矫正、将钝金磨利一样。再次,荀子也注意到了习俗对人的重大影响,故强调“注错习俗”。具体而言,就是要改善大的环境,让人“居必择乡,游必就士”(《荀子·劝学》)。此外,还要注重自身的“积习”,即通过积累仁德善行培养出一种习惯,这要根据师法礼义来进行。

        最后,荀子还意识到了榜样的作用,这主要是针对圣王、老师而言。荀子把师法看得比礼义更为重要,也更为根本。圣王、老师既是以身作则而能坚持自身者,即“夫师以身为正仪,而贵自安者也”(《荀子·修身》),又是礼乐制度的创建者,即“师者,所以正礼也”(《荀子·修身》)。荀子指出:“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荀子·劝学》)这个“好”字不仅体现了学生对老师教导的归顺,而且反映了榜样的人格魅力对人们发自内心的吸引,所以说还有什么比从其所“好”更快的学习方式呢?榜样对人们行为的影响也是如此。因此,对人们而言,最好的状态就是“情安礼,知若师”(《荀子·修身》),即在效仿师法礼义的过程中,既有理智的顺从,又有性情的安定。

        可以说,在理智的权衡、性情的安顺与师法礼义的规范等多重因素的交织下,荀子对意志无力的问题有一个较为妥善的考量。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体道者”就是“知道察”,并且“知道行”(《荀子·解蔽》)。

(完)

参考资料

《儒家思想的当代诠释》,曾振宇,青岛出版社,2023年10月

《孟子通释》,李景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11月

《孟子新注新譯》,杨逢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4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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