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吾身：顺,其自然
一读：“当众表达”：小学语文独白类口语交际话题学习进阶探索
原创 李燕 语文建设杂志 2026年6月11日 16:50 北京 19人
（本文约6239字，阅读大约需要18分钟）
【摘要】统编小学语文教材共编排了18次独白类口语交际话题，是培养学生当众表达能力的重要载体。本文针对独白类口语交际教学中普遍存在的“碎片化”困境，借鉴学习进阶理论，系统梳理教材的编排逻辑，构建起以“语音基础—信息处理—条理支持—听众关注”为核心的四维能力进阶框架，并据此探析各学段相应的教学策略与评价路径，旨在为破解教学困境、实现学生当众表达能力的连贯性、梯度化发展提供系统的理论参考与实践方案。
【关键词】统编小学语文教材；独白类口语交际；当众表达；学习进阶
《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11年版）》都将“口语交际”列为独立的课程板块，《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将其归进每个学段中的“表达与交流”板块，统编小学语文教材每一册都有“口语交际”内容，这充分显示出口语交际对学生个体语言经验的积累与发展至关重要。统编小学语文12册教材共编排47次“口语交际”，“根据话题涉及的主要交际类型，分为独白类、功能类、交流类、讨论类四种话题类型”。［1］其中，独白类话题共18次，每册教材均分布有1~2个此类话题。独白类口语交际“指独自进行较长而连贯的言语活动，听众与说话者没有直接的言语交流，一般通过表情、气氛回应”［2］，它“主要训练学生当众有条理表达的能力”［3］。由此足以说明独白类话题在小学口语交际教学中分量很重，是训练学生当众表达能力的重要载体，对学生未来的长远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统编小学语文教材中的独白类口语交际课，大多属于“一对多”的当众讲述训练，主要包括讲故事、做介绍、即兴演讲等。尽管话题选择上比较贴近学生生活，但对习惯于“一对一”甚至喜欢“自说自话”的学生而言，学习起来依然有一定的难度。这就需要口语交际教学的指导，引导学生从随心所欲的生活交流走向规范的社会交际，这是一个拾级而上、不断进阶的学习过程。“学习进阶是对学生在各学段学习同一主题的概念时所遵循的连贯的、典型的学习路径的描述，一般呈现为围绕核心概念展开的一系列由简单到复杂、相互关联的概念序列。”［4］对于“当众表达”这一学习主题，教材是如何引领学生“从简单到复杂”，形成“相互关联的概念序列”，最终实现目标的呢？笔者试图沿着教材编排序列，去探讨学生如何从“能说、会说”的自由表达者成长为“敢说、善说”的当众言说者。
一、“当众表达”的语音基础：听得到
作为一种典型的“一对多”的当众表达形式，独白类口语交际对表达者的语音有所要求。“语音是口语交际中主要的信息载体，也是使用口语进行交际的根本特征。”［5］唯有声音响亮、吐字清晰、语速合宜、语流连贯，才能实现信息的有效传递。作为当众表达的物理基础，教材把这些内容集中安排在了低、中年级，且不断提高训练要求，逐步形成“语音—语速—语流”层层递进的能力发展体系。（见表1）
紧扣教材的进阶编排逻辑，教学中要将抽象的表达要求转化为具象的训练任务，为学生搭建可操作、可迁移的能力发展阶梯，让“听得到”的物理要求落地生根。其一，创设真实的交际情境，赋予具象的角色身份，增强学生当众表达的代入感。教师可以结合话题特点设计“故事传讲官”“动物推介官”“动画品鉴官”“新闻主播”等角色，配套设计对应的角色任务单，明确不同身份的语音要求，如“新闻主播”须做到“声音响亮、吐字清晰、语速均匀”，让抽象要求与具体角色绑定。其二，搭建有效的表达支架。低年级可以创编朗朗上口的小口诀，辅以肢体动作，如“站站直，抬抬头，吸足气，声音亮”，将方法融入口诀，将指导外化为简单的动作，便于学生模仿实践；还可以设计调控音量、语速的小手势，比如用左右代表语速的减慢或加快，用上下代表音量的增强或减弱等，并将其变为师生之间、生生之间约定俗成的基础要求，在每一次当众表达练习中反复强化。其三，强化课堂实践，采用“小范围展示—大范围表达”的进阶方式，增加学生的练习机会。可要求学生在4人小组内逐个完成预演，再推选代表进行全班展示。在表达时反复重温一上第七单元“用多大的声音说话”中的音量分级要求，让学生知道同样是当众表达，小组内的“当众”和全班范围内的“当众”所需要的音量是不一样的。
针对“听得到”这一基础能力的评价，须遵循学段认知特点，一体化考量教与学的目标，精心设计“学评单”，体现三个要求：“准确性”“层级性”“积极性”［6］。针对语音进阶性要求的训练，学评单的设计可以在充分回应前期训练要求的基础上，每次增加一个新要求；同时充分考虑低、中年级学生的心理特点，用图片、星星或者标语等直观的形式来呈现。比如用“声音星”“吐字星”“速度星”“语流星”评价“声音是否响亮”“吐字是否清晰”“速度是否恰当”“语流是否连贯”。评价方式可以是师评、自评、听众互评相结合。针对语流连贯这一中年级的进阶要求，还可以增加“留声机”环节，让学生听发言录音，进行自我反思、对比修正。值得注意的是，语音要求也是日常课堂发言的基本要求，可在每一次课堂互动上加以训练。因此，“进阶星”可张贴于黑板一角，成为家常课的常态化训练参照，在师生问答、小组分享、大堂展示等各类表达场景中持续强化，让当众表达的语音基础真正扎根课堂、落地见效。
二、“当众表达”的信息处理：听得懂
当众表达的核心价值在于信息的有效传递，而“听得懂”是信息传递的首要目标——无论什么时候，口语交际的“言语”都“直接指向交际的目的、功能，即使‘独白’式的表达，也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为了谋求沟通和理解，是为了达到与人交往的需要”［7］。然而，研究表明，儿童的口头言语水平是在入学后逐步提升的，尤其是独白言语，要到二三年级才开始发展［8］，当众进行较长时间的讲述是有一定挑战性的。独白类口语交际作为“一对多”的单向表达形式，相比于日常对话的随意性，需要表达者对信息进行筛选、整合与优化，才能让听众快速捕捉核心内容，避免信息混乱导致交际失效。统编语文教材对“信息处理”能力的编排遵循学习进阶规律，以“信息完整性—信息准确性—信息有效性”为梯度，形成层层递进的训练体系，确保学生逐步掌握当众表达的信息处理逻辑。（见表2）
紧扣教材进阶逻辑，适配不同学段特点，教师可以“信息处理支架”的搭建为教学核心，让学生掌握当众表达的信息处理方法。
信息完整度支架：一下第七单元“听故事，讲故事”可以教材中的六幅图片为支架，帮助学生记忆关键情节；引导学生将其分成三组，发现每个小故事都是围绕“ （谁）在地里种了 ，结果 ”来叙述的，从而实现故事的完整讲述。信息准确性支架：三上第一单元“我的暑假生活”，可以引导学生设计“话题筛选表”，于课前罗列出难忘的暑期经历，通过采访确定最终要分享的内容；四下第二单元“说新闻”，可以跟学生一起设计“主播手卡”，将新闻要素（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等）以表格的形式整理在卡片上。信息有效性支架：五上第三单元“讲民间故事”，可以引入“细节补充卡”，让学生想象并补充重要场景中人物的动作、对话等细节；六上第二单元“演讲”，可以引入思维导图，帮助学生梳理观点和论据，将零散的信息转化为逻辑链条。
独白类口语交际在信息处理上以让听众“听得懂”为核心追求，更关注听众与表达者的互动交流，“口语交际不是个人的能说会道，而是双向的心智沟通”，“‘独白’乃至‘对话’不能是一两个人的‘独角戏’”。［9］因此，教师要在“故事会”“新闻会”“演讲会”后及时组织“故事反馈会”“新闻追踪会”“观点碰撞会”，听众可以跟表达者积极互动，追问“这个细节我没听懂”“这个事件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我对你的观点有个疑问”，倒逼表达者不断丰富细节、完善论据。
三、“当众表达”的条理支持：听得明
条理是当众表达的逻辑骨架。相比于日常对话的即兴性，当众表达的受众更广，信息更丰富、复杂，缺乏条理会导致听众思维混乱，即使信息准确也难以被有效接收。“听得明”意味着表达者须构建清晰的表达顺序，让听众快速梳理信息之间的关联，这是提升当众表达有效性的关键。逻辑顺序既是独白类口语交际教学的重点，也是难点。（见表3）
统编语文教材对于当众表达的条理支持有清晰的进阶路径：低年级聚焦基础逻辑的建立，无论是先后顺序还是因果顺序，都是最基础的线性逻辑，可以有效帮助学生避免表达混乱。中、高年级则在每一次训练中提供不同的表达工具，帮助学生整理复杂信息，实现结构化表达。例如，六下第一单元“即兴发言”，强化学生临场的逻辑建构能力，强调“隐形”工具，意味着学生“当众有条理地表达”能力发生质变。
夏家发提出，“教授一些基本的逻辑学知识是口语交际课的任务。课程标准和统编教材对学生口语交际的逻辑性要求不高，学生只需学习初步的口语交际逻辑知识即可，如时间顺序、因果顺序、事情发展顺序、结构顺序等几种说话的基本逻辑顺序。‘条理’不仅要‘有条不紊’，更要‘有理有据’……这些要求须在相应单元的读写教学中予以强化”［10］。这为独白类口语交际中逻辑顺序的教学指明了方向，清晰地告诉我们要教什么、教到什么程度以及怎么教。
“教材中有些单元的口语交际，教师可以整合到阅读教学中。”［11］教师要善于发现口语交际与阅读之间隐藏的关联。例如，二上第三单元“做手工”，学生要清晰地表述“制作过程”，须具备按顺序串联动作的能力。可在教学本单元第一篇课文《彩虹》时，就将口语交际教学要点融入课后习题中：“看到天上的彩虹，文中的‘我’想为家人做哪些事？”引导学生用“先……然后……接着……”梳理文中“我”为家人做事的脉络，再用“最后”拓展表达自己为家人做事的设想。教师还可以积极地为学生创造关联。例如，五下第七单元选编了《威尼斯的小艇》《牧场之国》《金字塔》三篇课文，口语交际话题为“我是小小讲解员”，要求“列提纲，按照一定的顺序讲述”。教学时，可以将列提纲讲解的任务分散到每一篇课文中作微练习，让学生从借助提纲模板，逐步走向创造模板，化解教学难点。
除与教材其他板块融合之外，解决当众表达的条理性难题还需要让课堂“向四面八方打开，要引入活水，要对接生活，要指向运用，让学生在更大的空间里锻炼口语交际能力”［12］。仍以“我是小小讲解员”为例，教师还可以抓住“家长开放日”等活动契机，或者以“镜头下的校园”系列短视频拍摄为载体，带领学生开展真实、长程、深度的口语交际活动。在练习中，学生学会了将简单的逻辑结构灵活组合，产生“总—分（空间顺序）—总”“总—分（时间顺序）—总”“总—分（空间、时间顺序结合）—总”等多种变式。
四、“当众表达”的听众关注：听得进
当众表达的终极目标是实现情感和思想的共鸣。“听得进”意味着表达者须立足听众视角，兼顾内容吸引力与表达感染力，让听众主动接收并认同信息。它是突破“单向说教”、实现“双向共鸣”的关键，能让当众表达从“有效传递”升级为“深度影响”。
统编语文教材对“听众意识”的培养脉络清晰：从“内容适配”，到“形式优化”，再到“动态调整”。首先，聚焦“内容适配”。三上第一单元“我的暑假生活”，首次将“听众兴趣”纳入表达要求，引导学生跳出低年级的“自我视角”；四下第七单元“自我介绍”，是在一上第五单元“交朋友”、三上第三单元“名字里的故事”之后第三次关于介绍自己的口语交际，但要求有所提高：“对象和目的不同，介绍的内容有所不同”，学生需要在不同的情境中区分介绍的对象、介绍的目的，从而明确介绍时的注意事项。
其次，聚焦“形式优化”。对交际内容有所关注之后，教材又不断提出对“副语言”交际的要求。“副语言”是指人们在交际过程中用来协助语言传递信息、表达情感、表明态度的非言语技巧的总称，包括语调、重音等韵律特征，笑声、哭声等突发性特征，以及鼻化音等次要发音，还“包括一些非声特征，如面部表情、视觉接触、体态、手势、谈话时双方的距离等”［13］。三下第八单元“趣味故事会”要求“讲故事时配合恰当的语气和表情”；四上第八单元“讲历史人物故事”提示“使用恰当的语气和肢体语言，可以让讲述更生动”；五上第三单元“讲民间故事”建议“配上相应的动作和表情”。三次故事的内容不同，却不约而同地要求用副语言来增强感染力，难度也有所加大，实现了从“内容适配”到“形式吸引”的跨越，让当众表达不仅“好听”，而且“好看”。
最后，聚焦“动态调整”。进入高年级，听众意识聚焦于“动态调整与深度共鸣”，要求学生根据听众反应调整表达，同时融入情感与观点。五下第七单元“我是小小讲解员”要求“根据听众的反应，对讲解的内容作调整”；六上第二单元“演讲”要求“要有感染力，可以引用生动的故事”，是对“内容适配”“形式优化”的综合运用；六下第一单元“即兴发言”强调“注意说话的场合和对象”，根据听众调整表达风格，比如欢迎新同学时热情洋溢、发表获奖感言时真诚谦逊、为寿星爷爷送祝福时真挚动人等，学生在多种情境的自如切换中完成了从“被动适配”到“主动共情”的进阶。
教学中，教师可以培养听众意识为核心，不断落实并优化专项能力训练体系：（1）“兴趣预判”能力。除像“我的暑假生活”那样设计“小调查”外，教师还要经常引导学生站在他人角度去思考，有针对性地选择、调整表达内容。（2）“副语言”运用能力。教师可组织“表情模仿秀”“语气训练营”“肢体语言馆”等小游戏，让学生在游戏中逐步掌握更多形式技巧。（3）“动态调整”能力。教师可以“积极创设多样‘冲突’情境，小组成员在群体中积极研讨应对策略”［14］，从而培养学生的应变能力，不断提升当众表达的感染力。
综上所述，统编语文教材通过“语音基础—信息处理—条理支持—听众关注”的四维进阶体系，构建了独白类口语交际从基础语音训练到高阶共情表达的完整成长链，契合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彰显学习进阶本质。教学实践中，须始终立足教材“嵌套式训练、梯度化提升”的编排逻辑，紧扣学习进阶的核心要义，将进阶要求融入情境创设、支架搭建与实践评价的教学全过程，让口语交际真正成为培育学生语言能力、思维品质与交际素养的核心载体，为学生终身发展筑牢坚实根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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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南丰小学）
[本文原载于《语文建设》2026年4月(下半月)]
（微信编辑：寇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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