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十四)尽心下篇1——尽信书不如无书②:逐字稿3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

孟子最讨厌什么人呢?就是那种过来跟国君献计献策,说我这个人善于排兵布阵,我善于攻城掠地,我善于打仗。这种人哪,大罪。这种人是干坏事,把国君都教坏了。

为什么呢?“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跟前面讲的以至仁伐至不仁,是一个道理。如果一个国君好仁,你不需要跟谁打仗,其他人就自然背着孩子、拿着行李过来投奔了。

“南面而征,北夷怨;东面而征,西夷怨。”往南边去打,北边的少数民族说为什么不打我们?然后往东边打,西边的少数民族说为什么不打我们?

“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

武王伐殷的时候,兵车带了三百辆,虎贲就是勇士,勇士三千人,跟周围的老百姓说不要担心。这个无畏和我们今天说的“不害怕”“很有勇气”不是一回事,这个无畏是说别害怕,宁尔也,我今天来是给你们带来安宁的,我是希望你们能过上好的生活的。

非敌百姓也,不跟老百姓打,我就收拾那帮贵族。《成吉思汗与今日世界之形成》,成吉思汗为什么能够征讨世界?他的办法就是尽量不杀老百姓,特殊情况下也发生过屠城那种情况,但是正常情况下,他把一个城攻破以后,他都是把贵族干掉,重新安排一个人来当领导,老百姓的生活继续。这时候你发现,愿意拼死命去抵抗他的人就变少了。

而反过来,如果你的名声是走到哪儿都杀老百姓,那导致的结果就是老百姓跟你拼命。所以说,非敌百姓也,我不是来这儿跟老百姓作对的。

“若崩厥角稽首”,这句话有很多个不同的理解。第一种理解是说若崩厥角,好像那个山陵崩塌了一样地磕头,稽首是磕头。百姓哗啦啦一片都跪下来磕头,这个磕头的力度就好像山崩塌了一样。这是一种描述。另外一种描述说,若崩厥角不一定是指山,有可能是某个动物。你比如说,羊拿头使劲撞地,把角弄断了,那个力度多强,所以形容老百姓磕头的那个力度足够大。总之呢,就是在说老百姓很感动,觉得太好了,王者之师终于来了。

“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中国古代的字,音同义就相通。征讨的征字,就是正的意思,我觉得你那儿不正,我要帮你正一正,所以叫作征讨。

各欲正己也,就是如果每一个诸侯国都能够正己,都能够把自己的事做得很端正的话,焉用战?不需要打仗。因为大家都在实行仁政,大家都希望自己的老百姓过得好,大家都对远方的人也很好,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战争讨伐。

这是孟子的观点。但实际上的状况是落后就要挨打,我们通过近代史能够看出来。你说你不征讨别人,你自己把日子过好,但是你落后,别人的船坚炮利过来,你拿着大刀长矛,就是打不过人家。

历史并不以孟子的意志为转移,当时的诸侯国对孟子奉若座上之宾,但是没有人会用他的方案,因为太危险。国家一旦弱小,就容易被他人欺负,所以仁政确实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东西。很难,但是很有理想。接下来,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这句话厉害,梓匠轮舆是四种职业。中国古代就喜欢用一个人的职业来代指他,梓就是木工,专门做工具的木工叫梓;匠是盖房子的木工,因为你盖房子也是用木头搭起来的;轮是专门做轮子的工人;舆是做车厢的。你发现全是用木头的,连轮子跟车厢也要分开,是两个不同的工种。

西安菜市场上早餐摊特别多,大家互相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那摊主们互相称呼也很有意思。卖煎饼果子的,就直接叫人家煎饼果子,管卖豆腐脑的就叫豆腐脑。一开始你会觉得很好笑,怎么把这个人就直接叫成吃的东西呢?但这是大家的习惯,你卖这个的,我就这么称呼你。

梓匠轮舆就代表了四种不同的工匠,他们能够与人规矩,但是不能使人巧。就是说,我可以告诉你规律,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用。这个东西怎么拼装,全套说明书给你,都没问题,但是巧这个境界,你要自己去追求。这个是你自己内心的东西。

人最后能不能够形成一套隐性知识,我们讲域外信息也好、隐性知识也好,它是通过刻意练习来实现的。哪怕是父子相传,父亲是能工巧匠,要把手艺传授给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一直带着他,耳濡目染地教。教到最后,这个儿子能不能像父亲一样巧,不一定。

音乐家也是一样,莫扎特弹得那么好,他的儿子就没有莫扎特弹得好。我可以交给你规律,我可以教给你方法,我可以把你带进门,但是到最后要想让一个人变得巧,真的能够进入到大师的境界,这个需要靠自己的努力。

孟子也是老师,孟子在不断地教他的学生要灵活地运用这些仁义的道理,我只能够告诉你关于仁义的这些说法、道理,但是你能不能够存乎于心,运用自如,那个是自己的事。

推荐大家去看看《刻意练习》这本书,经过足够长时间专业的练习,我们才能够找到那种忘记了规矩的感觉,真正的高手,都已经忘记了规矩。他不需要按照教科书再去想一遍我该怎么做,他出手一做,就是行家。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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