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发动车子往回开,引擎的低鸣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只蚀骨虫从他那边的车窗飞了进来,翅膀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把将虫子捏在手心里。
那只虫在我掌心跳动,我能感觉到它冰冷的外壳下蠕动的生命力。
“干嘛?”他惊讶地转头看我,目光在我按在他手背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我慌忙缩回手,额头不自觉地擦过他的下巴。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脸颊,我赶紧别过脸去。
手心里的虫子已经被业火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残渣。
“有个虫子……”我轻声说,声音细若蚊蝇。
车子驶上马路,阳光从一侧斜射进来,在我手心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那撮灰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回头望向别墅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还会不会有别的虫子漏网?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你现在都敢徒手抓虫了?”他挑眉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怕虫子。”
“这不是长大了么?”我喃喃地说。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我回头看向他,他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贴在耳朵上:“说。”
很快,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向我:“找你的。”
我一怔,看见来电是苏声,他找我?
我看了一眼程至堂,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快拿着,我还开车呢。”
我这才伸手接过,他一下就发动了车子,我忙伸手拉住车窗上方的扶手一面接听电话。
“你那个同学,叫方蒙的,说她迷路了,给我打电话,我这会还有事,我把她电话发给你,你联系下她吧。”
迷路?
她在哪迷路了?
我说了声谢谢,他关断电话,很快发来了一串数字。
我要用他的电话拨打,他却说:“用你的电话打。”
我摇摇头:“忘拿了。”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后,我就给方蒙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我就要挂断的时候她才接通,声音非常慌张:“是程亦吗?快来救我,我找不到路了,快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并不像是装的。
“你在哪里?”我问。
“我和我表姐她们出来郊游,路上有一辆很奇怪的车一直跟着我们,我们下了高速,在一个镇子上,他们去找警察,让我在车里,可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去找他们,然后我就迷路了,只能打通苏声的电话,但是他说他很忙,程亦,你快来找我吧,我害怕,这个镇子一个人也没有,喂,你能不能听见?程亦?!喂?”
她说到一半信号就开始变差,不断传来沙沙的声音,之后就时断时续。
我也冲电话使劲的喂,直到电话传来了嘀嘀的挂断声。
我颤抖着手指回拨过去,却始终无法接通。
不过好在,她在电话挂断前给我发了个定位。
“方蒙出事了,我得去找她。”我跟程至堂说。
他瞄了我一眼:“你俩不是又跟我玩什么花招呢吧?”
我摇头:“怎么会?她好像很害怕,就这个地方。”我把那个定位给他看,他减了速,飞快地瞄了一眼手机,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么远。”
“我可以自己去,打个车就行,你把我放路边吧?”我往车外看着有没有路过的出租车。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抽走了手机,按了几下后我听他说:“下午我有事,你看着处理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之后又将电话递给我:“你再试着联系她看。”
“你要送我去啊?”我有些意外,这个冰雕肯帮我?
“废话!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小计谋。”他一打方向盘,往高速路的方向开去。
方蒙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她是个很爱玩的人,一放假就跟她的表姐表哥们出去旅行,这让我足足羡慕了三年,但是从来不敢奢望能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
“会用导航吗?”程至堂问我。
我看着面前的那个小屏幕,试着按了几下输入目的地后,开始导航,他满意地哼了一声:“没读傻。”
“谢谢夸奖。”我说着依在靠背上看向窗外。
“所以,那笔钱是怎么回事?”他总是喜欢在一种较为祥和的环境里突然转变思路,跳跃的让人应接不暇。
我重新坐直身体咬着嘴唇开始飞快地找借口。
“那个,柳总的儿子吧,不是失踪了嘛,他,那个……”我一时慌乱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把他绑架了?”他看也不看我。
“怎么可能?”我脱口而出。
他瞅了我一眼:“所以不要企图说谎话,我能看出来。”
我回过身低头拧自己的衣角:“那,我要说我会算命,你信不?”我又偷眼看他。
“所以你算出来他儿子在什么地方了?”他问。
“嗯。”我回答的模棱两可。
“在哪?”
“在别墅区后面那座山背后。”我如实说,他又快地看了我一眼,之前眼里的戏谑之色变的严肃起来。
“可是他儿子已经死了,只是尸体失踪,你们找到的,是尸体?”
“啊,嗯,是。”我吐出来三个字。
“尸体都找到了,他为什么还要自杀?”他这句是在自言自语,又拿过电话按免提键,我看着他拨打苏声的号码。
苏声接电话真是神速,几秒钟之内就接通了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培训的。
“怎么了老大?”
“柳总的儿子尸体在哪?”程至堂直接了当地问。
“尸体?还没找着哪,一点线索也没有。”苏声回答。
我心里一惊,对了,在路上从天而降的柳总的儿子尸体是他的错觉,我怎么给忘了。
果然,程至堂狐疑地看了看我:“好的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也没有再继续盘问我,我也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一度很寂静。
“我不喜欢说谎的人,虽然咱们不常见面,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个诚实的人。”二十多分钟后他再次开口。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车已经上了高速,我扭脸看向窗外,虽然外面阳光灿烂,但我却觉得到处都灰暗无光,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阵子心里总是会突然没来由的对生活失去希望。
那种压抑的阴霾感就像是暴风雨前前夕,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喜欢我,不管我诚不诚实,十九年的时光,我没有一天做过我自己,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艰讨别人的喜欢,反正,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对的,你觉得我是说谎那就是说谎吧,你要想把我关起来,我也无所谓。”
此时的我情绪无比低落,似乎还有一种想要推开车门跳出去的冲动,这种不安的情绪在我的心里不断膨胀,致使我全身都因此而瑟瑟发抖。
我能感觉到他看了看我,却什么也没再说。
而我也几乎要无法控制自己的开始急喘。
“你怎么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