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很快。
等程至堂来敲门的时候,我还坐在飘窗前,东方微薄的晨光正一点一点地渲染上对面的远山的山顶。
他推门进来,先是看见铺的平平整整的床,接着才看见环膝坐在窗前的我。
他皱了皱眉走近我,轻声叹了口气转身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
“睡不着?”他问。
我抿了抿嘴,我知道不能把我经历的事告诉他,首先他不可能相信,再者,我自己都没有理清思绪。
自从离家出走后,我就一直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奇怪的事,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空间。
从回来到现在,我的脑袋里也企图理清这些事件:从看见两个人幻化成狗和狈,到所有参与者的失忆,到广告楼的树精及参与者们的再次失忆,接着是我跳楼重生,然后是昨晚。
要说我是穿越到了一个另类的怪兽横行的世界里,但诱因是什么呢?
我还怀疑我的本体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昏迷着,灵魂却到了这个世界。
简直是一团糟。
狗说我是龙,要是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系列的事件就能够成立,但,有什么事实依据呢?
我甚至用了一些方法想让自己醒过来,可是根本没用。
我连跳楼都跳了,不还是在这儿?
“你说,会有会有一种情况,就是,人类会在昏迷后,处于一个非真实的精神世界?”我突然问他。
他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反而抬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去游乐场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又抛过来另一个问题。
我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是红血丝。
“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没有?就是,在我离家出走之前?”
他坐正身体,双手环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看着正前方的某个位置,大臂上的肌肉把T恤的袖子崩的紧紧的。
他想了想说:“如果有的话,我以前一个人去追一个逃犯,但是那个人明明逃进了一个死胡同,但是我追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那里没有下水井,墙也很高,没有其他门窗,就那么消失了。
“还有一回,我坐末班地铁,明明在另一个车厢里看见有个老头在抽烟,我想过去阻止他的时候,发现那个车厢里根本没人。
“小时候还住你家,我在楼顶看书,差点掉下去,有个老奶奶喊了我一声小心我才免于一难,但当时,家里只有我自己,而且你家也从来没有老奶奶。
“不过,回想起来,每次我有什么危急时刻,总能看见有个老奶奶,要么提醒我注意,要么就会推我一下拉我一把让我能紧急避难。”
他重新看向我:“你觉得这算吗?”
我一怔,鬼婆婆?
如果是她的话,那么从他小的时候起就一直在保护他?
“会是谁呢?你的亲人吗?”我好奇地问他,很想知道这个鬼婆婆是何许人也。
他摇摇头转过头去看向天花板,我第一次发现他的侧面棱角分明,想起了一个字,帅,方蒙所说的帅就是这样?
“不知道,我爸在我出生前就牺牲了,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没有了,之后就到了爷爷奶奶家,奶奶在我妈死后的第二年去世,所以她们在我记忆里很模糊。
“倒是爷爷会时常提起她,说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把我妈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她出车祸后,她就很悲伤,隔年也病故了。
“家里只有一张她和爷爷的结婚照,但我已经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
“那,你外婆呢?”我又问。
他站起身说:“我妈是从外地远嫁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娘家的人,我们只相伴了六年,时间太短了,对她的了解仅仅停留于她不许我当警察上,从那么小就警告我,可见,她有多讨厌警察。”
我摇头说:“她应该不是讨厌,而是害怕吧。”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而是往外走:“出来吃饭吧,还有事问你。”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我心里一沉,看来有些事注定是逃不掉的。
我转身出去,他把煮好的牛奶和面包放在我面前,他自己则冲了杯咖啡。
我一面故意慢慢地吃一面使劲回忆想好的说词。
“你是怎么帮柳维岩找到他儿子的尸体的?”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他,怎么知道的?
然后我又恍然意识到,对呀,他是巡察官,查这些事自然易如反掌,正如昨晚我到家时他就已经查到我去了别墅区。
要提龙灵的事吗?要提老鼠精和刺猬精的事吗?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人家会给我十八万?
他不会怀疑是我藏匿了尸体吧?
他啜饮着咖啡,目光从杯子上方看向我。
我两手紧紧地握着牛奶杯,指尖在怀壁上来回的摩挲着。
要用什么借口把整件事以正常的方式说出来?
这时,放在桌上的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一惊,扭头一敝,来电话的是苏声,他可真是我的救星,要是昨晚的卡没给他,我真想给他转五万过去。
程至堂放下咖啡杯,拿过电话接听。
“老大,快来,柳维岩自杀了。”
这句话清晰地从他的话筒里传了出来,程至堂猛地起身,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我们一直在他别墅外盯着,他家司机进去没多久就叫喊着出来拨打了报警电话,现在我就在他的卧室,他把自己吊死在了卫生间的窗户上,他的妻子昏过去已经送了医院,但是,我还发现了其他奇怪的东西,电话里说不清,你来看吧。”
“好,我这就到,我守好现场。”程至堂挂断电话交待我,“我哪也别去等我回来再说。”说完他冲进卧室去换衣服。
“我也跟你去行吗?回来我都告诉你。”我追到他卧室门口,一眼看见他扯掉T恤赶紧转过身。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那就去换鞋!”
“哦!”我应了一声冲到门口换上鞋时,他已经出来了,顺手从餐旧桌上抓起我没有吃完的面包往我手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