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尿裤子啦！”
臭蛋的惊呼声在宁静的清晨显得异常响亮。
“一泡尿憋到现在，真他妈的能忍！”孙伯让似笑非笑地望着秦山原正在滴尿的裤脚，略微上扬的嘴角显露着不屑。
然后，他扭头对臭蛋说：“好好看看，这是省城来的大教授，跟你小时候一样，尿裤子！”
秦山原依然是垂头、闭眼、默声的状态，脸色却是惨白的，撒出去的那泡尿让他浑身轻畅了许多，但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了。
眼下，裤裆连着裤脚全都湿哒哒的，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比寒颤更可怕的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一样，连隐私处都被人窥见了。霎时间，他羞愤不已。
没想到，一辈子风光的他居然在这里栽了跟头，真是丢脸丢到了家。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正思忖着，院外，呼唤声与敲门声同时响起。
“伯让！伯让！”
“好像是我爸！”臭蛋望着孙伯让说。
这狗日的怎么也来凑热闹！？孙伯让心里嘀咕着，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果然，一位四十多岁的精壮男子跟着进来了。
“臭小子，整天‘长’在你干爸这儿，小心哪天他把你扫地出门！”
“才不会呢，干爸扫你出门都不会扫我！”
男子没理会儿子的顶嘴，径直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秦山原。
“秦老师，还记得我吗？我是顾大年！！”
顾大年？也是来报仇的吗？秦山原在大脑里迅速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跟他老婆没有瓜葛，才放下心来。
“我和伯让是发小！”男子又追加了一句。
秦山原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是孙伯让的帮凶？
“秦老师，伯让冒犯了你，我替他向你赔礼了！”
听到这句话，他明白了，看样子顾大年是来解救他的。尽管自己现在的尊容不堪入目，他还是抬起头，弱弱地问了句：“能把绳子给我解开吗？”
“伯让，赶紧的，快给秦老师松开！”顾大年冲着孙伯让使了个眼色。
“不松，你也不许动，我还打算把他‘搬’到街上，让大家伙参观参观呢！”孙伯让心里的怨恨还没消解。
“真是个犟种！不就当年那点儿事吗？”顾大年顿了一下，继续说，“要我看，当年的事也不全是秦老师的错！你媳妇也有一半的责任！”
“你怎么回事？到底是哪儿边的？”孙伯让很是不满。
“当然是你这边的，要不昨晚明知你会报复秦老师，我怎么没拦着呢？”
“知道就好！”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要报的仇已经报了，该发泄的情绪也发了，该解的结也解开了，咱见好就收吧。”
“如果是你媳妇，你会见好就收？”
“那可不！我媳妇要是对我有外心，就算她自己不跑也早被我给赶跑了！”
孙伯让脸上讪讪的，这套说词不知在心里演练多少遍了，但他对秀秀总也硬不下心，也恨不起来，这么多年竟仍对她念念不忘。
顾大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伯让，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放下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没有秦老师，也会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勾走林秀秀，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你这里。”
“她的心不在我这里？”孙伯让嘴里反复叨叨着这句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见他面上有了松动，顾大年再接再厉：“再说了，秦老师当年多风光啊，有才有貌有地位，方圆百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喜欢他？我媳妇当年也暗恋过他，就差往他身上扑了。”
“你确定没扑？”孙伯让眼里闪出了光亮。
“去你的！！”顾大年伸脚向他踢去。一旁的臭蛋也学着亲爹的样作势踢了一下。
之前的严肃气氛立马和缓了。
顾大年不失时机地对臭蛋说：“儿子，去给秦老师松绑！”
孙伯让没再反对，算是默许了。秦山原被臭蛋解救出来了，或者说是被顾大年解救出来了。父子二人主动送他出门。
看着他走出院门的身影，孙伯让哀怨地说：“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这里没人欢迎你！”
秦山原的身子一僵，停留片刻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途中，遇到的熟人还是很热情，但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他甚至分不清谁是老方，谁是老村长，一如他辨认不出那些女人的脸。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别了，扎下！这个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这辈子不会再来了。
哦，海陵他也不去了，他要直接回省城，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