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的邻居是哑巴
阿楠家正对门住着位大爷，是个哑巴。
“打从我记事儿，哑巴就一个人住着。哑巴见了我总会笑，好像是我老早就认识的朋友。”
我想阿楠可真不要脸！
我也是见过哑巴的，他逢人就笑，尤其喜欢小孩子。每次笑都漏出大黄牙，喉咙里发出哑哑的声音。这声音我之前听到过，有次妈妈吃鱼，鱼刺卡到喉咙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我想哑巴小时候吃鱼卡坏了嗓子，现在只能哦哦啊啊。
哑巴一定还没学会刷牙，他一个人住着，没有人教他怎么刷牙。就像没有人教过阿楠怎么系鞋带儿，所以阿楠到现在也不会系。我有点羡慕哑巴，我也不喜欢刷牙。
“阿楠，哑巴叫什么名字啊？”
“就叫哑巴。”
“阿楠，我觉得哑巴是守村人！”
太爷爷说过，每个小村子里都住着一个守村人，他们不是哑巴就是瞎子。老天爷觉得他们上辈子干了太多的坏事儿，所以这辈子要他们替村子挡灾。他们总不得善终，要被人瞧不起。我想不通上辈子是什么东西，太爷爷老说上辈子上辈子的，我隐约觉得太爷爷去过那里。
怪了，为什么他们替村子挡灾还会被人瞧不起？
“阿楠，村里还有个瞎子，我也是见过的，我还是觉得哑巴才是守村人。”
“嗯，大家都瞧不起哑巴。”
我跟阿楠总是这样有默契。
阿楠说哑巴是村子里的雷公。
“好多次，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别的小孩放风筝，听到村子西面半山腰的山神庙里有人敲锣，敲三下就停。”
“是哑巴吗？”
“嗯，第一次我想哑巴是魔怔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后的更多次我发现哑巴敲过锣后天马上就会转阴，就算不下雨也会打雷。”
“阿楠，哑巴是神仙吧！”
阿楠没有搭理我，我敢肯定哑巴是神仙，哑巴总是热心肠，老天爷知道哑巴要是会说话就会把天上的秘密都带到人间。
这不行啊，人间需要疾苦。哑巴不能开口说话。
我说哑巴热心肠不全是因为哑巴会告诉阿楠要下雨了，大槐树下不能待太久。哑巴总是穿着油光锃亮的中山装，裤子上的补丁乱七八糟的。哑巴有个小破三轮车，蹬起来费力还老掉链子，哑巴的手常年黑黑的，八成是修小破车弄脏的。哑巴的小破车上放着一把扫帚一把铁锹。
哑巴会骑着小破车满村子转，这里扫扫那里铲铲，等攒够了一车垃圾，哑巴又骑着车去垃圾堆倒垃圾。哑巴喜欢在经过村口的时候把破三轮停在大槐树旁边，然后拿出一个塑料瓶子，瓶子上的字我认不全，只知道是装过止疼药的。哑巴从来没有从瓶子里倒出来过一粒药，倒出来的都是旱烟叶。哑巴从胸口的兜里掏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还有字儿，我一看就知道是写过作业的纸。他把旱烟叶倒在纸上开始卷。我之前没有见过，太爷爷抽烟喜欢用烟斗，从来不卷烟。哑巴的大拇指与食指搓呀搓，烟就差不多卷好了。哑巴伸出舌头舔了舔翘起来的纸角，拧一拧烟卷的两头，按太爷爷的话说，就差火了。
哑巴总去下棋的大爷们那里借火。哑巴裤兜里有火柴，我看见了。我不觉得哑巴是舍不得自己的火柴，哑巴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只有我知道哑巴会拉二胡”，阿楠总自以为是。
“我知道瞎子阿炳会拉二胡。”
我并不知道瞎子阿炳是谁，只是太爷爷说起过他，有个印象。
如果阿楠没骗我，哑巴一定是神仙。他拉二胡是想告诉人们很多关于神仙的秘密，像是哑巴为什么会拉二胡，像是哑巴是怎样偷偷听到要打雷下雨的，像是哑巴的烟为什么卷的那样好……
“我不喜欢瞎子，瞎子是跑不上山神庙去敲锣的。”
“阿楠，我也不喜欢瞎子，瞎子走路老摔，疼得慌。”
今天太阳照的灿烂，很可能听不到哑巴敲锣了。
“锵——锵——锵——”
“阿楠，回家吧，要下雨了！”
雷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