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在薄暮时分，骑上那辆墨绿色的小电驴，载着小宝穿行在乡间的小路上。他小小的身子站在车前踏板上，后背刚好抵着我的胸口，像一只温顺的雏鸟蜷在巢里，难得的小鸟依人。
雨丝斜斜地织下来，细密而轻柔，打在路边的荷叶上，发出沙沙的碎响；风裹着稻禾香气，一阵阵地扑进鼻腔，湿润、清甜，是独有的味道。我们不赶时间，车速慢得像在踱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这便是母子俩最惬意的闲暇时光。
“妈妈，最烦我同学问我喜欢谁谁谁了。”小宝仰起头，语气里带着十岁男孩特有的不耐烦。
我一愣，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原来我的小男孩，也到了被“喜欢”缠绕的年纪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端出大人那套周全的道理：“喜欢嘛，生活里最常用啦，你可以喜欢爸爸、喜欢妈妈、喜欢哥哥……”话没说完，就被他轻轻打断。
“不一样的。”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雨雾里竟有几分郑重，“你们是家人，可他们问的，是那种喜欢。你回答喜欢，他们会起哄；回答不喜欢，他们又笑话你装。所以——根本没必要回答。”
雨声淅沥，我握紧车把，一时无言。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比我通透得多。我们成年人总爱把一切掰开揉碎，非要辨出个是非对错，却忘了有些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就像这路边的稻禾，只管自顾自地抽穗、灌浆、低垂，从不对过路的风解释什么。
雨丝依旧飘洒。我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闻着稻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心里那点庸人自扰的褶皱，被他一席话熨得平平整整。是啊，生活里太多追问本是虚掷，不回答、不辩解，把力气留给稻香、雨声，和身前这个正慢慢长出自己骨节的小人儿——这大概就是最温柔的明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