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雨,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絮絮叨叨落了一下午,直到夜色漫上来,还没歇脚。
躺在床上听,先是楼道沿的“嘀嗒”声,像钟表指针的旋转;接着是雨水轻吻楼下草坪的“沙沙”声,软乎乎的;偶尔有几滴砸在邻居的防盗窗铁皮板上,“噼啪噼啪”声声脆响,倒像这雨的交响乐里,突然跳出来的重音——满室都是雨的调子,轻重缓急,全由它说了算。
后来才想,雨本是无声的。是承接它的东西,让它有了不同的模样:落在软乎乎的草地上,它便化在叶尖,连声响都轻得像草木的呼吸;砸在硬邦邦的铁板上,才迸出脆生生的“噼啪”,带着点倔强的劲儿。原来世间万物都有灵性,你待它柔,它便还你柔;你对它硬,它也透着硬。
听着,想着,竟像自己也变成了一滴雨。从云端往下望,大地铺着高低的轮廓,高楼藏在薄雾里,我跟着千万个伙伴,手拉手往人间坠。
落到田野时,心突然沉了——那金黄的庄稼秆儿,正使劲儿摇头,穗子上的熟粒怕被泡坏。我悬在半空,明明是带着滋润来的,却成了不受欢迎的打扰,这自责像雨丝缠在身上,解不开。
正闷着,听见远处的伙伴喊:“我落进干裂的菜园啦!菜苗都抬着头接我呢!”原来同是雨,有的地方盼着它,有的地方怕着它。
我忽然愣了。原来做什么都难,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所有人满意。既然选不了去向,倒不如落得坦然——砸在铁板上就响一声脆的,落在草叶上就藏一次软的,哪怕不被所有生命喜欢,也是自己的样子。
原来,连做一滴雨,都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