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公
我的二公去世了,享年76岁。他出生于新中国诞生那年,经历过三年饥荒、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二公是爷爷的亲弟弟,他识字,会看风水,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这一生,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又伴随着贫困。今年春节,二公腹部疼痛,年夜饭都不跟小辈们吃,小姑便提出带二公去县城医院做个检查,在去医院之前,他特地到卫生所去看望了正在住院的我奶奶,奶奶是二公的嫂子,他们那一辈人,一起度过了几十年的苦日子,感情十分深厚,二公跟奶奶说,他就要去县城做检查了,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回来,可能以后都不能来看望奶奶了,奶奶那会也病得很重,晚上疼得睡不着,奶奶那天还让二公去翻看命书,会不会是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二公眼里满是无奈与痛楚。
大年初六,二公的检查结果出来,肝癌晚期,也就是说已无可救药。小姑没有把这一结果告诉他,只说是肝部发炎,像之前一样,前几年二公也是因为肝炎住院一阵子。一开始我去医院看他,他精神尚可,可以自理,讲话也顺畅,听着中气还挺足,晚上吃完饭还能去散步。几天之后,做了一场手术,就是在体内注射一种药物,阻止癌细胞扩散,他便更加不舒服,腹部总是疼痛,可他却硬忍着,只是我们能看出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做完一期的治疗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出了院,叔叔们根据朋友的介绍去抓了中药回来给二公调理,说是好些人吃了这家店的中药,能减少疼痛,防止癌细胞继续扩散。就这样,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喝着,叔叔和小姑们还轮流回家照顾二公。可他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少,药也喝不下,晚上经常疼得睡不着,癌细胞并没有控制住,还是扩散了,在体内形成了大肿瘤,躺下时肿瘤便明显的凸起,疼得他翻来覆去,且又挤压内脏,造成呼吸困难,听着他的呻吟声,我们在旁边看着也很心疼,但帮不上忙。两个月后,二公便过世了,而此时,奶奶也才过世一个月。二公过世的前一天晚上,我回去看他,只见他侧身躺在床上,嘴里不住地呻吟,疼啊,腹部处的肿瘤隔着衣服凸出来老高。至今没有治疗癌症的药,也不知道有没有药能让癌症病人少些疼痛。
在最小的堂叔还没记事的时候,二公的妻子就因病过世了,留下5个孩子,老大也才十二三岁,身为农民的二公,在土地上不住的卖命,在爷爷还有姑婆们的帮助下,二公家里的5个堂叔堂姑们相继长大,结婚生子,三个堂叔用外出打工的钱分别起了三栋房子,日子似乎渐渐地好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大堂叔因为意外去世了,留下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还没上学,二公瞬间又老了许多,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呀,帮助他干活,照顾弟弟妹妹,帮他撑起这个家的孩子啊。自那之后,他干活更加卖力了,他的田产全都分给了三个堂叔,二公跟二堂叔一起生活,早几年因三堂叔不在家,他便住在三堂叔家帮三堂叔看房子,在二堂叔家吃饭。平时的日子里,他要帮助三个堂叔家干农活,喂猪喂鸡。早几年,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便自己养牛养猪,挣点钱,可猪和牛卖掉后三堂婶争钱财,理由是他们家比较困难,二公应该多帮衬他们,二公心软,便把钱都给了三婶,大堂婶和二堂婶不乐意,便引发的争吵,二公看他们吵得凶,索性什么都不养,只帮助叔叔婶婶们做农活、干家务。我妈爸体恤二公辛苦,有好饭菜时会叫二公到我们家吃饭,可这两年,二公到我们家后总是匆匆的吃完又回去干活,甚至好几次饭才吃到一半三堂婶的电话就来,叫他去干活。
二公的一生充满了艰辛,他的坚韧和善良却从未改变。即便生活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他依然选择默默承受,用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