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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面色喜怒难辨,只是让傅煦带妹妹回去。
回家的途中,傅煦询问傅铃是怎么回事,傅铃的一席话不由得让傅煦面色如土。
过得几日,傅煦进宫里给宋奕教琴,宋奕正在寝宫里面的玫瑰软榻上半躺半坐着看书。
傅煦给宋奕请安毕,说道:“,日前,皇上给臣妹开脱,使臣妹免于太后责罚,臣还不曾谢过皇上……”
宋奕抬手打断他的话,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傅铃冰雪可爱,别说是太后喜欢,就是我也蛮喜欢她的,怎么忍心看着她受罚呢?”
傅煦微一沉思,说道:“臣妹说十一公主言道‘太后喜爱臣妹,对臣妹……好,是别有用心,皇上怎么看十一公主这话?”
“傅大人觉得太后平日可是平易近人?实话实说。”
傅煦略一沉思,说道:“臣斗胆实话实说,太后平日既称不上和蔼可亲,也算不得平易近人。”
“那就对了,”宋奕说道,“那么太后为何独独对傅大人的妹妹另眼相看,连带着傅大人都升了官?”
傅煦想着妹妹傅铃说过的话,不由得后背冒出了冷汗,傅铃对傅煦说太后对她好,是为了让她替代十一公主嫁去西番。
西番在大祈国的西北部,民风彪悍,经常犯境大祈国,以至于大祈国西北部一直不太平。
十年前,两国议和,当时十一公主只有两岁,西番国国主家的四皇子五岁,两国国君就议定了两人的婚事,以示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之意。
傅煦额头滴下涔涔冷汗,说道:“难道太后……真的是想以铃铛代替十一公主?”
宋奕同情的看着傅煦,说道:“太后生性凉薄,不过,身在帝王家的人,又有谁不是如此呢?太后原本是无意如此的,开始她可能就是单纯喜爱傅小姐,只是后来见傅小姐与小十一相像之处颇多,于是才动了这个心思。”
傅煦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说道:“我又如何相信皇上呢?”
宋奕说道:“我与太后总是不一样的,你且拭目以待吧。”
傅煦把到了嘴边的冷笑压下,现在,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傅铃的危机是首先需要解决的,目前朝中太后一人独大,他要反抗太后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法子,只能和宋奕结盟了。
“我有一个条件,”傅煦看向宋奕,说道:“我助你扳倒太后,你要立誓保我家小妹此生无虞。”
宋奕难得脸上现出几分激动之色,他十五岁登基,从登基之日起,太后谢南依就开始垂帘听政,所有政事都是太后在处理,宋奕就像朝堂之上的一件摆设。
宋奕自幼乖巧听话,他一向知道太后强势,年龄渐长,他也知道太后的才能,所以在太后要垂帘听政的时候,他并没有不平,也没有异议,太后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母亲想做什么,似乎也没有他做儿子置喙的余地。
后来他年龄渐长,有大臣提议太后还政皇帝,他也是无可无不可,他没有过要与自己的母亲争夺权力的想法,母亲喜欢大权在握,母亲愿意垂帘听政,他也不想反对,只是,倘若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听从母亲的安排,做母亲的傀儡。
宋奕的日子一直都是不愠不火的,时间久了,身边伺候的人知道他软弱无能,服侍上难免就不那么用心了,只有自小服侍他的采霞一直待他如初,看见那些人偷懒,她就会骂他们,罚他们。
宋奕凡事也极依赖她,采霞心细,稳妥,对他也是忠心耿耿,就是不知被谁诬告到太后那里,说采霞总是撺掇着皇上打骂奴才,要皇上立威,采霞居心叵测,教坏了皇上,太后不可不防。
子虚乌有的事情,一查即知,太后没有查,直接定了采霞的罪,杖责五十,听说打下二十杖的时候,采霞就没命了,宋奕坐在房间里,明黄色的龙床,在阳光里直耀眼睛,那一刻他恨不得是他替代采霞,采霞没了,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对他好了!
他已经对太后一再忍让,只因太后是他的母亲,可是太后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儿子看,太后既然怕他强大,那么他强大起来给太后看好了。
如果太后心里有他这个儿子,只要太后愿意,他可以把一切都献给太后,只要太后开心就好;可是太后心里既然只有皇权,那么他就要把皇权夺过来,以便太后想起来她还有这么一个被她忽略轻视已久的儿子。
可是,他虽然想强大,却完全没有机会,他被困深宫太久,没有自由,没有人脉,言出无人肯听,下令无人执行。
当此时机,太后频频对傅家兄妹示好,宋奕无需刻意打探,只听一听宫人们的闲话,就明白了。
太后虽然处处防备着他,可是对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十一公主,却是疼爱有加,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幼就宠惯得刁蛮跋扈,任性妄为。
小十一见母后对傅铃喜爱非常,明显是把自己都比下去了,怎么肯罢休,把自己宫里面能摔的都摔了,不能摔的也都吩咐人砸了。
太后听闻了,立刻摆驾去了十一公主的寝宫,宋奕也来到了小十一的宫殿,见太后进去了,他就没有露面,而是在十一公主的殿堂后窗听了一阵子。小十一与西番定下的和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小十一也还小,还不到下嫁的年龄,所以,竟是没有人把太后对傅铃的与众不同往别处想,包括宋奕在内。
他在十一公主的后殿窗下听到太后对小十一的一番解释,也是怔了半晌,原来,太后不是生性冷漠,她只是不想对他好而已,而小十一一直都在她的心上,事无巨细。
他悄悄地走了,他断定傅煦兄妹对此还完全不知情,此事倒不失为引傅煦投入自己门下的一个机会。
十一公主娇蛮任性惯了,她即使知道了傅铃是母后找来代替她和亲的,可是看见傅铃在宫中随意行动,母后处处维护她,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她和傅铃在御花园里吵了起来。
傅铃虽然自幼失去父母,但她也是被傅煦千娇百宠养大的,现在又有太后宠着她,她才不要平白无故的受气,哪管对方是公主还是什么,本来小十一和傅铃也只是个孩子,虽然有教养嬷嬷告诉她们了品级上下,可是小孩心性上来了,哪里理会这些呢。
两个孩子在湖边越吵越厉害,最后竟然就动上了手,宫女内侍们急忙拉开了她们,傅铃挣脱宫人的束缚,奔向十一公主,她的力道猛了些,直接撞到十一公主身上。
十一公主离湖岸边近点,一个站立不稳,就摔进了湖里,宫女内侍们看见公主落湖,纷纷跳下去救人,十一公主马上被救了上来,她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傅铃反倒是被吓得脸无血色。
宋奕听闻了此事,就知道太后一定不会免了傅铃的责罚。他匆匆去了太后的寝宫,果然看见傅铃在太后寝宫外面跪着等候发落,小小的女孩骤然遭逢变故,一脸的茫然,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自忍着不落下来。
他牵起她的小手,不让她继续跪下去,拉着她站了起来,问她道:“喜欢吃松子糖吗?”
傅铃茫然的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中的泪随之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宋奕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一块松子糖,说道:“你笑一笑,笑的人吃它才甜,如果是哭的人吃,就会发苦。”
傅铃抽抽搭搭的说道:“你骗人,我以前哭的时候,大哥也给我过松子糖,根本一点儿也不苦,还是甜的。”
宋奕故作吃惊的问道:“真的吗?原来是宫人骗我,害得我哭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敢吃松子糖了。”
“你也会哭吗?你都这么大了,不过……”傅铃打量了他一下,说道,“你这么瘦弱,难怪会哭,你让我大哥教你练武功吧,我大哥的武功特别厉害,你要是会功夫了,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宋奕哭笑不得的把糖递给小姑娘,到底是谁在安慰谁呀。
小姑娘把糖含在嘴里,一侧的脸颊鼓鼓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漾出一点满足。
宋奕问道:“小十一对你做什么了,你竟然会气的和她打起来,当然了,她虽然是我妹妹,但是我知道她平日里跋扈得紧,可是我也认识你一段日子了,你可往日里都别和她计较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泪水很快又在傅铃眼中蓄积,糖含在她嘴里似乎也不甜了。
“十一公主说我没爹没娘,就跑来抢她的娘,我才没有想要抢她的娘呢,”傅铃愤愤的说道,又抬起眼睛看向宋奕,“十一公主说我是她的替身,将来是要替她和西番和亲的,真的是这样吗,我大哥知道吗?”
宋奕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说道:“不是那样的,你不是小十一的替身,你大哥也不会让你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傅铃低头想了一回,扬起脸笑道:“是的,我大哥的武功特别厉害,真是那样,他也会就我,不会不管我的。”
总算是笑了,宋奕心里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傅铃的小肩膀,说道:“你在这里等会,我去见太后。”
傅铃乖巧的点点头,宋奕从荷包里又摸出两块松子糖来,递给她。
太后寝宫里,太后脸色难看,十一公主跪在她的面前,脸色也不比太后好看多少,太后是气的,十一公主是落水和惊吓的缘故。
宋奕给太后请安毕,太后问他道:“你怎么来了?”
宋奕没有回太后,而是说道:“十一今日受到惊吓,太后就不要责罚她了吧。”
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往日光鲜亮丽的小脸如今一点儿的光彩也没有,心里不由一阵一阵的心疼,面上丝毫不显,“都是往日我惯坏了她。”
宋奕劝道:“十一还是小孩子,母后慢慢教导她就是了,两个小孩子打架不也是很常见吗,总不能因为生在帝王家,就连架也不能打,我见傅煦的妹妹还在太后的宫外跪着请罪呢,太后是打是骂还是不要拖久了,小孩子禁不住的。”
太后的眼睛落在宋奕的身上,慢慢的说道:“你看这事情该如何处理为好?”
宋奕说道:“照儿臣说,此事就这么过去就算了,小孩子打架而已,还要动用朝廷律令不成?”
太后颇有深意的说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宋奕说道:“儿臣不及太后一分,太后不过就是关心则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