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实的生活中,我对梦游一事并没有什么经验可说,既没有听我爸妈说过自己有这个问题,近亲也没有。唯一的印象是儿时在奶奶家住,听闻后排房一户人家的死了个儿子,十几岁了,第二天清早被发现淹死在公厕的化粪池里。家人哭得昏天黑地,根源便是梦游。所以,这两个字在我的认知里其实有点复杂,一方面是好奇,不知梦游者的体验感到底怎样,另一方面则是恐惧,既恐惧梦游者失足掉落水中或干脆是粪池,又担心假如自己遇到梦游者一时忘记不能将其喊醒,好心办了坏事,令对方丢了魂可怎么好。
回到文中。
我母亲自从知道弟弟有梦游症又求医无门后,她的心理压力再次倍增。基于一切向保障弟弟安全的原则让步,她先是将我弟弟安排到他们的卧房睡,但很快因为父亲觉得实在不便又搬了出去。他对我说,你不是想当兵吗?当兵要站岗放哨的,你现在就锻炼一下,值夜班放哨,看着你弟弟的腿。
决定已下,无法违抗。为了防止弟弟跳窗或者破门,我母亲将门窗紧闭反锁。但夏日的高温根本不是一台风扇可以对抗的,——满身的痱子,呛死人的尿骚加汗臭味终于让她开始重新思考策略,在我提出可以给弟弟戴副脚镣的基础上,她亲手制作了一条橡皮筋。长长的橡皮筋的两头是她心爱的两个儿子。不不,或者此时的弟弟比我更加宝贵。她的目光中有殷切的期望,也有强烈的责任。她说,你就把这个当成手铐,如果他梦游了,千万别吓他,赶紧告诉我。
终于,经历了很多我们兄弟间的测试后,我弟弟第二次梦游了。那个夜晚的月亮在苏童笔下有种不真实的疏离感,又有种亦真亦假的美。当我在梦中醒来,看到弟弟从窗台上跳下去时,心中的感受是“惊喜”。想来苏童是懂孩子的,梦游会带来的风险对父母来说是真的风险,而对于同样还是孩子的我来说,便成了某种期待。所以,作为哥哥,他的真实感受确实应该是“惊喜”。
接下来的环境描写超赞:
通往塘西的土路泡在月光里,显得苍白洁净,路上没有人迹。凉爽的夜风吹拂着咸水塘的水面,水面大部分是深邃的黑色,有的地方闪烁着碎银一样的光,是水里的月亮……
如此静谧的深夜,我尾随弟弟一路走向塘西,此时,大环境(月光)是冷静的,但人心未必是。所以如此着重写月光,写咸水塘里的水光便又有了另一种意味,——对比,从而更加深刻。
文中写到,我看见弟弟在塘西的晒场上与一只鹅、陆续赶来的许多鹅相遇了,在我万般惊诧的目光中,那群鹅将他领进了村巷中,最终,我弟弟钻进一户人家的院里,熟练地从一堆杂物中掏出了一颗鹅蛋。就在此时,屋里的灯突然亮起,黄招娣走了出来,在她呼唤着“好福”的声音里,我弟弟含糊地说,塘西妈妈……
这……算是闯祸了吗?